他反手将她抱进怀里,让她侧躺着,自己则撑着手臂望着她。
月光照进来,在她苍白的小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刚才被他咬出的牙印泛着粉,像朵委屈的小花。
“不走了。”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今晚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
吕盈盈眨了眨眼,忽然笑了,像雨后天晴的模样。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那……继续惩罚我好不好?”
雍正望着她眼底的狡黠,终是没忍住,低笑出声。
他翻身将她按在锦被里,动作却轻得像怕碰碎琉璃。“好啊。”
他吻着她的唇角,声音喑哑,“朕就罚你……乖乖躺着,哪儿也不许去。”
暖阁里的熏香还在袅袅升腾,将月光都染得暧昧。
锦被翻卷,遮住了满室的旖旎,只留下断断续续的轻吟,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在寂静的长夜里。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吕盈盈睁开眼时,正看见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空调外机在窗台上嗡嗡作响,书桌上堆着半人高的考研资料,手机屏幕亮着,显示2024年6月15日。
她猛地坐起身,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穿的草莓睡衣。
指尖触到纯棉布料的瞬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这不是紫禁城的云锦。
更不是昭懿宫的锦缎,是她住了二十多年的家。
她回来了。
可怎么会这么突然?
明明早上还在给弘景换尿布,淑和抱着她的腿撒娇,说夫子布置的描红太难。
雍正穿着常服坐在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说等处理完政事就回来陪她用晚膳。
她甚至还记得他指尖的温度,记得弘景抓着她手指时的触感,记得淑和发间桂花油的香气。
可现在,那些都没了。
吕盈盈扑到书桌前翻找手机,相册里全是现代的照片,没有弘景的笑脸,没有淑和的荷包。
更没有那个穿着龙袍却会温柔看她的男人。
她颤抖着手点开搜索框,输入“清朝 雍正 皇六子弘景”,跳出来的词条却让她浑身冰凉。
皇六子弘景,生母吕贵人,康熙六十一年诞,产后大出血薨。
没有昭懿贵妃,没有洗三礼的破格册封,甚至连她的名字都变成了模糊的“吕贵人”。
仿佛那几年的紫禁城岁月,只是她做的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
而另一个世界,紫禁城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雍正处理完政事赶回昭懿宫时,殿里静得可怕。
弘景在摇篮里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通红,淑和站在旁边,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抽噎着喊“额娘”。
“贵妃呢?”雍正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青禾和春桃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回、回皇上,”
青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娘……娘娘不在殿里。奴才们找遍了各处,都没见着……”
“胡说!”雍正猛地踹翻了旁边的案几,笔墨纸砚摔了一地,“朕早上还见过她!她还说等朕回来!”
他疯了似的冲进内室,床榻上的锦被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放着她常穿的那件月白睡袍。
他伸手摸去,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可人呢?
“系统!明君系统!”他在心里嘶吼,往日随叫随到的电流声,此刻却只有一片死寂。
张廷玉闻讯赶来时,正撞见雍正抱着那件衣裳,像尊石像似的坐在床边。
龙袍上的金线被他攥得发皱,平日里冷峻的脸上,此刻布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慌。
“皇上,”张廷玉的声音艰涩,“奴才已经派人封锁了宫门,仔细搜查……”
“查什么?”雍正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可怕,“你告诉朕,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没人能回答他。
更诡异的是,没过几日,宫里关于“昭懿贵妃”的记忆,竟像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
青禾和春桃跪在地上,哭着说娘娘当年生六阿哥时大出血,早就去了,是皇上您一直念着娘娘,总说她还在。
淑和哭着反驳,说额娘早上还摸她的脸,可奶娘却红着眼眶劝她,说公主是思念额娘太甚,才做了这样的梦。
只有雍正知道,那不是梦。
他记得。
记得她怀弘景时害喜得厉害,抱着他的腰吐得撕心裂肺。
记得洗三礼上她穿着贵妃朝服,眼底却藏着欢喜的模样。
那些鲜活的画面,怎么可能是假的?
他把自己关在宫里,一遍遍抚摸着她用过的笔,看着她绣了一半的荷包。
可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一丝她存在过的痕迹。
只有弘景偶尔喊出的“额娘”,像根针,时时刻刻扎着他的心。
日子还得继续。
雍正像是变了个人,比从前更勤勉,更严苛,只是眉宇间的冷硬,再也化不开了。
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朝政上,推行新政,整顿吏治,甚至破格重用了一批懂西洋技术的人才。
弘景渐渐长大,性子像极了他,沉稳早慧,却总在夜深人静时,对着空无一人的宫殿发呆。
淑和嫁了个体贴的郡王,每次回娘家,都会抱着弘景哭,说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时间一晃,二十年过去。
大清早已不是那个闭关锁国的大清。
在雍正的力推下,工厂遍布江南,铁路纵横南北,蒸汽轮船往来于沿海港口。
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浪潮袭来时,大清没有错过,硬生生挤进了世界大国的行列,龙旗在海外飘扬。
养心殿的烛火亮到了后半夜。
雍正躺在龙床上,呼吸已经微弱。
弘景跪在床边,握着他枯瘦的手。
这位执掌大清四十余年的帝王,脸上早已刻满了风霜,只有提到某个名字时,眼底才会闪过一丝微光。
“弘景……”雍正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床头的紫檀木匣子,“打开……”
弘景连忙打开匣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叠泛黄的宣纸,上面是他从未见过的字迹,娟秀清丽。
写的全是寻常家事——“今日弘景会翻身了”“淑和送了只歪歪扭扭的兔子”“皇上说南边的新茶好喝”。
最后一张纸上,画着两个小人,牵着一个更小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全家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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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弘景的声音哽咽。
“你额娘……”雍正的目光望着虚空,像是看到了什么,嘴角忽然牵起一抹极浅的笑。
“她叫盈盈……吕盈盈……”
话音未落,他的手便垂了下去。
殿外的梆子敲了三下,三更天了。
二十年后,海城大学。
九月的风带着桂花香,吕盈盈抱着一摞厚重的史书,匆匆往图书馆赶。
还有一个月就要考试了,她连轴转了好几天,脑子晕得厉害,刚转过拐角,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书本散落一地,她的额头撞在对方坚硬的胸膛上,疼得她“嘶”了一声。
“抱歉。”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带着熟悉的、让她心脏骤停的磁性。
吕盈盈猛地抬头。
男人穿着黑色风衣,身形挺拔,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赫然是那张她刻在骨子里的脸。
只是褪去了龙袍的威严,多了几分现代的疏离,可那双眼睛里的轮廓,分明就是他。
男人正弯腰帮她捡书,指尖触到《雍正朝起居注》的封面时,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你……”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像跨越了三百年的时光,“盈盈?”
吕盈盈的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阳光穿过香樟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围的人声、车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男人眼底翻涌的、与记忆深处重合的惊涛骇浪。
原来不是梦。
原来他也来了。
她望着他,哽咽着,却笑了出来,像那年洗三礼上。
他抱着弘景,对她说“心悦”二字时,她偷偷藏在心底的、最柔软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