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冷峻的眉眼竟柔和了些许,逗着襁褓里的孩子:“弘景,记住了,你是朕的好儿子。”
他抱着弘景转向案几,那里早有小太监铺好了宣纸。
淑和公主刚满四岁,穿着粉缎袄裙,正由奶娘扶着握笔。
“过来。”雍正的声音放得极轻,竟亲自握住淑和的小手,“这笔要这样拿,像这样——”
他带着她在纸上缓缓写下“弘景”二字,笔锋遒劲,墨色乌黑,“记住了,这是你六弟的名字。”
淑和眨巴着大眼睛,看看纸上的字,又看看父亲怀里的小弟弟,忽然奶声奶气地问:“皇阿玛,弟弟为什么能封贝勒呀?我也要封……?”
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雍正也笑了,指尖轻点她的鼻尖。
”你是公主,将来要做天下的表率,比贝勒尊贵多了。”他说着,目光扫过吕盈盈,“昭懿贵妃,你说呢?”
吕盈盈忙屈膝:“皇上说的是。”声音却有些发飘。
她看着雍正耐心教淑和写字,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龙涎香。
弘景在他怀里睡得安稳,小嘴巴微微张着。
淑和的笑声像银铃,清脆地落在宣纸上。
这幅父慈女孝的画面,本该是世间最温暖的景致,可她瞧着瞧着,心口那股闷意又涌了上来,还带着点说不清的慌。
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恩宠太沉了吗?
她想起那时她只求安稳度日,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站在这里,接受满朝文武的朝拜。
可为什么……看着雍正抱着弘景的背影,看着他对淑和那难得的温柔,她会觉得这一切像水中月、镜中花?
仿佛眼前的荣华富贵,都是用什么珍贵的东西换来的,而那代价,她迟早要一点点偿还。
弘景在梦中咂了咂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吕盈盈望着儿子小小的拳头,忽然福至心灵——或许她怕的不是恩宠太盛,而是这恩宠背后,藏着她看不懂的深意。
殿外传来檐角铁马碰撞的轻响,吕盈盈打了个寒噤。
微风卷着落叶掠过地面时,吕盈盈正坐在暖阁里看弘景翻身。
小家伙才四个多月,已经能撑起圆滚滚的身子往前挪半寸。
藕节似的胳膊乱挥,嘴里“啊啊”地嚷着,瞧着精神得很。
吕盈盈笑着想去扶,指尖刚触到孩子的襁褓,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明黄帐幔竟叠出了重影。
“娘娘?”贴身宫女青禾连忙扶住她,“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躺会儿?”
吕盈盈摇摇头,借着青禾的力坐稳了,指尖掐进掌心才稳住那阵眩晕。
“没事,许是昨夜没睡好。”她柔声说着,目光落在弘景脸上,心里却像压了块冰。
这已是本月第三次了。
自打洗三礼后,她总觉得身子发虚。
起初是夜里盗汗,后来是无端心悸,最近连端碗汤都觉得手腕发软。
可太医院的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诊脉时眉头紧锁,最后却都只说气血略亏,开些温补的方子便没了下文。
她自己最清楚,这不是亏空。
就像……就像身体里有个看不见的窟窿,什么东西正从那窟窿里一点点往外漏。
她试过凝神感应自己的系统,往日里随叫随到的光屏连个影子都没有,只剩下一片死寂。
“宿主!宿主你在吗?!”
脑海里突然炸响一阵滋滋的电流声,明君系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吕盈盈心头一紧,这是她如今唯一能连上的系统了。
“我在。”她不动声色地抚着弘景的背,用冥思回应,“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系统的电流声都在发颤,“我的检测模块快爆了!你的生命体征曲线掉得像雪崩!“
”生机指数断崖式下跌,各项机能都在衰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吕盈盈望着窗外飘落的落叶,那叶子黄得像要燃起来,落地时却轻飘飘的,没一点力道。
“查不出原因。”她轻声说,“太医们都查不出。”1
我就说这恩宠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