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雍正几步冲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腹抚过她手背的汗湿:“还疼不疼?”
这话问得笨拙又多余,他却想不出别的话来。
方才在西山,看着恂郡王带着叛军一头撞进埋伏圈。
看着那些曾经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八旗兵丁跪地受缚,他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可此刻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他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还好。”吕盈盈虚弱地笑了笑,眼角滑下泪来,“孩子……”
“很健康。”他俯身替她擦去眼泪,动作轻柔得不像个杀伐决断的帝王,“像你,也像淑和,哭声响亮得很。”
她这才松了口气,疲惫地闭上眼。
从昨夜发动开始,她疼了整整一夜,好几次都觉得撑不下去了。
可一想到他还在外面等着,还有想到淑和,她就咬着牙挺了过来。
“恂郡王……”
“拿下了。”他握紧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冷冽的寒意。
“还有太后宫里那位递消息的太监,也一并查出来了。”
吕盈盈猛地睁开眼:“太后她……”
“朕不会动她。”他打断她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但她往后,只能在寿康宫里礼佛了。”
这或许是他能给的,最后的体面。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吕盈盈苍白的脸上,竟显出几分柔和的暖意。
雍正替她掖了掖被角,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淑和的声音,小姑娘大概是被嬷嬷抱进来了,正奶声奶气地喊着“额娘”。
“你看,淑和来了。”他轻声说。
吕盈盈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虚弱却满足的笑。
产房外,嬷嬷抱着襁褓,看着皇上小心翼翼地替昭嫔擦汗,看着那双手握惯了朱笔和刀剑的手。
此刻正轻柔地抚过女子的发鬓,忽然就明白了原来这九五之尊,也会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洗三礼的吉时刚过,钦安殿内的檀香还凝在梁上,雍正的声音便如惊雷落进了鸦雀无声的殿中。
“昭嫔吕氏,性资敏慧,淑慎持躬,今册为贵妃,赐双字封号‘昭懿’。”
宣旨太监的尖嗓子还没来得及拔高,满殿的锦缎裙摆就都僵住了。
谁都知道后宫规矩,从常在到妃位要熬多少晨昏,可这位昭嫔,诞下六阿哥晋了嫔位,转瞬间竟跳过妃位,直封贵妃。
更难得是那“昭懿”二字——昭为昭明,显皇帝亲厚。
懿为懿德,彰后宫典范,双字封号,连皇后都未曾有过。
张廷玉捧着圣旨的手微顿,随即稳稳递出,脸上看不出半分诧异。
他身后的几位王爷大臣更像早有预料,齐齐躬身:“皇上圣明。”
后宫的妃嫔们反应更快。
高位的端妃、齐妃带头行礼,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低位的答应、常在们埋着头,鬓边的珠花簌簌发抖,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人敢质疑,也没人能质疑——自去年年羹尧倒台,隆科多禁足,这紫禁城早就成了雍正一言九鼎的天下。
吕盈盈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六阿哥,指尖还沾着洗三礼时的艾草香。
她望着雍正龙袍上那团盘旋的金龙,忽然觉得殿中烛火晃得人眼晕,忙垂下眼帘,将脸埋在孩子柔软的胎发里。
“还有。”雍正的声音又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六子,赐名弘景,即日封贝勒。”
这下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按例,皇子要到十岁才论爵,更别说“景”字寓意光明盛大,隐隐有寄托厚望之意。
吕盈盈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得发慌,怀里的弘景却仿佛察觉到额娘的不安,轻轻“咿呀”了一声。
雍正缓步走过来,看她不安摸了摸她的脸颊,只小心翼翼地从她怀里接过弘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