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鎏金铜炉里飘出的百合香混着炭火味,闷得人额头发潮。
齐妃捏着茶盏的手指泛白,指节因用力而凸起,目光像淬了冰的针,死死钉在不远处的吕盈盈身上。
那小蹄子今儿穿了件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宫装,鬓边斜插一支珍珠流苏步摇。
正歪着头听敬嫔说话,侧脸在暖光里透着层柔光,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齐妃喉头滚了滚,指甲几乎要掐进茶盏描金的牡丹纹里。
不过是仗着几分小聪明,在皇上面前露了回脸,就敢在她面前摆这副悠闲模样?
昨儿在御花园,若不是她反应快,险些被这小蹄子几句话挤兑得下不来台,这笔账,今日正好清算。
她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裙摆扫过紫檀木桌腿,带起一阵细微的响动。
吕盈盈似有察觉,微微侧过头,眼尾的余光恰好瞥见她紧绷的侧脸。
齐妃心里一紧,索性不再犹豫,手腕猛地一扬——
"哗啦"一声脆响,盖碗脱手飞出,滚烫的茶水裹挟着几片茶叶,直直朝吕盈盈泼去。
暖阁里的说话声骤然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拽了过去。
敬嫔刚端起的茶盏顿在半空,眉梢猛地挑了起来。
吕盈盈自己也愣住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见那泼出去的茶水在半空中打了个旋,竟不偏不倚,全泼在了斜插过来的一抹藕荷色身影上。
是甄嬛。
她不知何时走到了吕盈盈身侧,手里还捏着块刚绣好的帕子,似乎是想过来请教针法。
此刻茶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浸湿了半边衣襟。
藕荷色的软缎被烫得微微发皱,几缕湿发黏在脸颊上,衬得那张素来带笑的脸此刻白得像纸。
齐妃也懵了。她僵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看看狼狈不堪的甄嬛。
脑子里"嗡"的一声。
怎么会是她?
她明明看准了吕盈盈的位置......可转念一想,她又松了口气,甚至暗暗生出几分窃喜——泼错了又如何?
左右都是个碍眼的。
这甄嬛仗着皇上宠爱,在宫里风头无两,连皇后都要让她三分,她早就看不顺眼了。
如今茶水泼也泼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哎呀!"齐妃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摆出惊慌失措的模样,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拿捏。
"妹妹这是怎么了?怎的突然凑过来,本宫手滑,竟......竟泼了你一身!"
她快步上前,假意要去扶甄嬛,手指却在半空中顿住,目光在她湿透的衣襟上扫来扫去,像是在确认烫伤的痕迹。
"都怪我,方才瞧着妹妹衣裳上的绣样别致,一时看呆了,手便不稳了。妹妹可烫着了?快传太医来看看!"
这话明着是道歉,实则句句带刺。
既说自己是"手滑",又暗指甄嬛"突然凑过来",倒像是甄嬛自己撞上来挨这一泼。
甄嬛抬手拭去脸上的茶水,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忍不住蹙了蹙眉。
她抬眼看向齐妃,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只淡淡道:"多谢齐妃娘娘关心,臣妾无碍。许是臣妾脚步太轻,扰了娘娘,是臣妾的不是。"
她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反倒让齐妃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若是换了旁人,此刻怕是早已哭哭啼啼或是跪地求饶,偏她还能说出"是臣妾的不是",这不是明着显她仗势欺人吗?
齐妃正要再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暖阁东侧的竹帘动了动。
那帘子是上好的湘妃竹编的,垂在雕花木门后,此刻被风掀起一角,隐约能看见里面影影绰绰的身影。
齐妃心里一凛——皇后娘娘竟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