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9章云胡不喜离人归58年世兰

胤礽穿着石青色蟒袍进殿时，周臻注意到他腰间悬着孝诚仁皇后旧物——那枚龙凤呈祥的羊脂玉佩。

"儿臣，叩见皇阿玛。"

三个响头磕在金砖上，声声带血。康熙搭在龙椅上的手背暴起青筋："朕昨夜梦见你额娘了。"

太子猛地抬头。

"她说……"康熙声音突然哽咽，"保成瘦了。"

殿角铜漏"咚"地一响。

周臻看见胤禛死死攥住了朝珠，而胤禩的指甲已经掐进掌心。

当梁九功展开明黄卷轴时，年羹尧的佩刀在殿外"铮"地出鞘三寸。

"朕承天命……复立皇二子胤礽为皇太子！"

赫舍里家的老臣当场嚎啕大哭，几个汉臣激动得撞翻了笏板。

直亲王突然大笑出声："好！好好好！老二！你这才配当本王的对手！"

胤礽却伏地不起："儿臣……不敢奉诏。"

康熙竟亲自走下龙阶，在满朝惊骇中扶起太子："朕知道你在怕什么。"老皇帝亲手为他正了正冠冕，"这次……朕教你。"

周臻余光瞥见胤禛袖中落下一把金瓜子——那是预备打赏太监的，此刻却像散落的棋子。

康熙的目光缓缓扫过满朝文武，最终落在太子胤礽身上。

"太子复立一事，众卿可有异议？"

殿内沉寂片刻，户部尚书张廷玉率先出列："臣以为，太子殿下仁德兼备，乃国之根本，皇上圣明！"

"臣附议！"大学士马齐紧随其后，"太子监国多年，政绩斐然，如今复立，正是顺应天意民心。"

康熙微微颔首，目光却转向了站在武官行列的年羹尧："年爱卿，你以为如何？"

年羹尧单膝跪地，铠甲铮然作响："臣唯皇上圣意是从！太子乃正统，臣誓死效忠！"

话音未落，殿内忽有一道冷声响起——

"臣有异议！"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八阿哥胤禩门下的御史郭琇。

郭琇手持奏折，高声道："太子先前被废，乃因结党营私、骄纵不法，如今复立，岂非朝令夕改？臣请皇上三思！"

此言一出，殿内霎时哗然。

直亲王胤禔冷笑一声："郭御史此言差矣！太子当年之事，不过是小人构陷，如今真相大白，岂能因噎废食？"

胤禩眉头微蹙，正欲开口，却见四阿哥胤禛缓步出列："皇阿玛，儿臣以为，太子复立与否，当以社稷为重。若太子能改过自新，自然是天下之福。"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诛心——‌"改过自新"‌四字，分明是在提醒众人，太子曾有过失。

太子胤礽眸光一沉，正欲反驳，康熙却突然笑了："老八说得对。"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龙阶："太子这些年闭门思过，朕看在眼里。今日复立，便是朕信他已然痛改前非。"

说着，他拍了拍太子的肩："保成，你可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立誓不负朕望？"

太子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地："儿臣胤礽，今日在此立誓，此生必以江山社稷为重，绝不结党营私，绝不辜负皇阿玛厚望！"

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却扫向站在一旁的周臻："周爱卿，朕记得你曾上书谏言太子复立之事，今日可还有话说？"

周臻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臣不敢妄议天家之事，唯愿太子殿下能承继祖宗基业，使天下归心。"

康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好一个'天下归心'。"

他转身回座，朗声道："即日起，复立胤礽为皇太子，择吉日行册封大典！"

"万岁爷圣明——"众臣齐声高呼。

散朝后，朝臣三三两两退出大殿。

胤禟快步追上胤禩："八哥方才那一句'改过自新'，可真是妙啊。"

胤禩淡淡瞥他一眼："九弟言重了，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胤禟低笑："可这实话，怕是戳了太子的心窝子。"

两人对视一瞬，各自心照不宣。

另一边，年羹尧拦住周臻："周大人，有人托我问您一句——今日这场戏，可还满意？"

周臻眸光微闪："年将军慎言，朝堂之上，何来'戏'之说？"

年羹尧大笑："周大人果然滴水不漏。"

他压低声音："不过，娇娇说了，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乾清宫暖阁内，康熙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宫墙。

梁九功轻声禀报："万岁爷，太子殿下求见。"

康熙沉默片刻："让他进来。"

太子进门便跪："皇阿玛，儿臣今日在朝堂上……"

康熙抬手打断他："保成，朕今日复立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好，而是因为——"

他转身，目光如炬："朕要看看，这一次，你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

太子心头一震，叩首道："儿臣定不负皇阿玛期望！"

康熙挥了挥手："去吧，记住今日之誓。"

待太子退下，康熙才缓缓摊开掌心。

那里躺着一枚黑子，正是昨日周臻与年世兰对弈时落下的那枚。

他冷笑一声："这盘棋，朕倒是想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