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梆子刚过,周臻翻墙落入年府后院。
海棠树下,年世兰披着月白缎子的斗篷,正仰头望着枝头将开未开的花苞。
听见动静,她头也不回地轻笑打趣着周臻:"周大人夜探闺阁,传出去可不好听。"
周臻从阴影里踱出,指尖拈着一片飘落的海棠瓣:"夫人深夜不寐,是在等谁?"
年世兰终于转身,月光描摹着她精致的的小脸:"自然是在等——该来的人。"
她伸手,指尖轻轻点在周臻心口:"比如,夫君这样的聪明人。"
暖阁里只点了一盏灯,年世兰亲手斟了杯茶推过去:"尝尝,今年新贡的碧螺春。"
周臻没接,反而从袖中取出一枚黑子,"啪"地落在棋盘上:"娇娇你这步棋,走得太险。"
年世兰挑眉,执白子跟上:"险?"她红唇微勾,"夫君是怕太子演不好这出'拒旨'的戏,还是怕......"
她突然倾身向前,带着幽兰香气的呼吸拂在周臻耳畔:"怕自己被我当成了弃子?"
周臻眸色一暗,猛地扣住她手腕,拉到他自己的怀里抱着:"娇娇,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年世兰轻笑,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我要这天下——"
"最锋利的刀。"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周臻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偏偏唇角噙着淬了毒的笑。
"娇娇好大的胃口。"他拇指摩挲着她腕间跳动的脉搏,"就不怕噎着?"
年世兰突然抽回手,从棋篓里抓了把棋子:"夫君可知,为何我总赢?"
白玉棋子"哗啦啦"从她指缝漏下。
"因为——"她突然攥紧最后一枚黑棋,"我从不留退路。"
周臻看着棋盘上被白子围剿的黑棋,忽然笑了:"巧了,我也是。"
他猛地掀翻棋盘,在棋子落地声中扣住年世兰的后颈,狠狠吻了上去。
唇齿间尝到血腥味时,年世兰才惊觉被咬了。
她刚要发作,却听周臻在耳边低语:
"娇娇,你算计所有人,可曾算过自己的心?"
年世兰瞳孔微缩。
这个称呼......
"周臻!"她猛地推开他,指尖抹过唇上血珠,"你——"
窗外突然传来更鼓声。
周臻已经退到窗边,月光给他轮廓镀了层银边:"明日寅时,九门换防。"他顿了顿,"年羹尧若失手......"
"他不会。"年世兰打断他,眼底寒光凛冽,"我年家的人,从不出错。"
周臻低笑一声,抱着年世兰进了稳步往内室里,最后一句话随风飘来。
低首咬去她的衣扣。
"那我拭目以待,夫人的......好棋。"
寅时三刻,乾清宫外已乌泱泱跪满了朝臣。
周臻站在文官队列前,冷眼瞧着前排几位阿哥的背影——直亲王胤禔腰背挺得笔直,八阿哥胤禩垂首盯着金砖缝隙,而四阿哥胤禛……
他竟在笑。
那笑意极浅,却让周臻后颈寒毛倒竖。
"万岁爷驾到——"
梁九功尖细的嗓音刺破晨雾。
康熙着明黄朝服踏进大殿时,周臻分明看见皇帝眼角泛红,像是彻夜未眠。
"众卿平身。"康熙落座后突然顿了顿,"宣……太子。"
满殿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