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康熙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
"保成。"他唤了胤礽的乳名,声音竟有些疲惫,"你当真……不愿再做这个太子?"
胤礽眼眶微红,却仍坚定地摇头:"儿臣只愿做皇阿玛的儿子,而非……储君。"
“这三十七年的太子,儿子做够了。皇阿玛若是心疼儿子,就不要再和儿子说储君之事。”
“皇阿玛若是心中有愧不如让儿子多点时间去看看额娘和哥哥。这些日子以来,儿子想明白了许多的事。儿子与皇阿玛,先为君臣后为父子。”胤礽盯着地面看就是不瞧康熙。
就是要康熙心痒痒的,心甘情愿地把太子之位还回来。
“保成,你当真要与阿玛这般地生分?”康熙有些痛心疾首。
心里慌慌的,抽抽的痛。
儿大不由他。
“生分?儿子不敢。这大清万事都是皇阿玛做主,儿子不敢有异议。”胤礽冷淡地回应着。
就是避而不见看康熙。
康熙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抚上他的发顶,如同胤礽幼时那般:"罢了……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胤礽浑身一颤,却听康熙继续道——
"三日后大朝,你……随朕上殿。"
当夜,九门提督府灯火通明。
年羹尧一身戎装,将虎符拍在案上:"奉万岁爷口谕,即日起,九门巡防由本将接管。"
提督脸色大变:"这……未有圣旨,如何作数?"
年羹尧冷笑,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康熙随身佩戴的龙纹佩。
"现在,够了吗?"
周臻站在宫墙之下,望着远处渐亮的天色,轻笑一声。
"娇娇,这局棋……该收官了。"
夜风卷着咸安宫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周臻隐在廊柱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玉佩——年世兰给的,刻着"宁"字的那枚。
他忽然觉得幸至。
这世上最荒唐的事,莫过于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不知棋盘早就不在自己手中。
康熙以为他是君,胤礽以为他是父,年羹尧以为他是将,年世兰以为她是谋。
可谁又真的看清了这盘棋?
周臻垂眸,看着自己掌心交错的纹路。
他也不过是枚棋子,只做年世兰的棋子。
周臻其实不信康熙会真的复立太子。
那位帝王是什么人?
在皇位里杀出来的胜者,连亲生儿子都能二立二废的狠角色。
他若真想复立太子,何必等到今日?
试探罢了。
康熙要看的,从来不是太子想不想当太子,而是太子还敢不敢要这个位置。
所以年世兰让太子拒旨——这一步,走得极险,却也极妙。
因为康熙最怕的,从来不是儿子的野心,而是儿子的放弃。
一个不再渴望储君之位的太子,才是最让康熙恐惧的。
周臻看着跪在乾清宫里的太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太子。
那时的太子,骄傲得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不知收敛。
而如今,他学会了低头,学会了示弱,学会了……以退为进。
“欲得之,必先拒之。”
年世兰这招,狠就狠在——她让胤礽亲手撕开康熙心里那道最深的疤。
——您不是怕我争吗?那我不争了,您慌不慌?
周臻几乎要笑出声。
太子演得越真诚,康熙就越动摇。
周臻至今想不通,年世兰是怎么算到这一步的。
那个看似娇纵的年家小姐,心思深得让他都脊背发寒。
可是那又怎样。
她让太子拒旨,让年羹尧接管九门,甚至……让他周臻来做这个传话人。
——所有人都成了她的棋。
包括他自己。
周臻忽然想起那日,年世兰倚在窗边,指尖绕着发梢,笑吟吟地问他:
“周大人,你说……这世上最锋利的刀,是什么?”
他没答。
年世兰便自顾自地笑了:
“是人心啊。”
而现在,这把刀,正悬在康熙的头顶。
周臻有时候会想,自己到底在帮谁?
太子?年家?还是……他自己?
他入局太深,早已分不清谁是盟友,谁是敌人。
或许,这局棋里,本就没有盟友。
只有利益。
就像此刻。
他站在咸安宫的暗处,看着胤礽伏案疾书,看着年羹尧调兵遣将,看着年世兰在深闺中落子……
而他,静静等着收网的那一天。
天边泛起鱼肚白,周臻拢了拢斗篷,转身隐入晨雾中。
袖中的玉佩微微发烫,像是无声的嘲讽。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而他,早已无法抽身。
他早就是娇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