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穿堂风掠过,卷起年羹尧散落的发丝。胤禛忽然发现,这个在西北令人闻风丧胆的杀神,此刻却是不知道在扮演什么把戏。
"好一个'纯臣'!"康熙突然大笑,手中十八子手串啪地拍在案上,"梁九功,把暹罗进贡的那对血玉麒麟拿来。"
当太监捧着锦盒趋步上前时,周臻站在殿柱阴影里眯起了眼。
那对血玉麒麟本是预备赐给太子的寿礼,皇上此举...
"奴才...不敢受。"年羹尧伏地不起,肩胛骨在单薄衣衫下剧烈颤抖,"求万岁爷允臣自请戍边十年,以赎此罪!"
胤禛手中的扳指突然转得急了。
他看见年羹尧垂落的袖口露出半截纱布——那是三年前为救自己挡箭留下的伤。
此刻那纱布正被血浸透,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
"二哥!"年世兰不知何时出现在殿外,提着裙摆踉跄奔入,"万岁爷开恩,我兄长旧伤未愈..."她跪地时翡翠步摇摔得粉碎,碎玉溅到康熙靴尖前。
年世兰都觉得自己的浮夸的要死。
应该是没有漏洞百出的。
就是夸张了一点。
"娇娇果然算准了。"周臻借着搀扶的动作,在年世兰耳边低语。
他指尖触到她袖中藏着的药瓶,那是能让人瞬间高热不退的西域奇药。
年世兰垂眸掩去眼中精光:"夫君慎言。"
她故意提高声调,"臣妇愿以命担保,兄长绝无半点不臣之心!"
康熙目光在三人之间逡巡,忽然笑道:"年丫头起来吧。朕看你兄长是读书读傻了。"
他亲手扶起年羹尧,却在相触瞬间察觉对方掌心异样的高热,"传太医!"
胤禛一个箭步冲上前,接住突然昏厥的年羹尧。怀中身躯滚烫如火炭,他这才发现年羹尧后颈处有道狰狞箭伤正在溃脓。
这怕正是上月的突围所中。
"皇阿玛!"胤禛声音发颤,"年将军这伤..."
"朕看见了。"康熙打断他,目光落在年世兰颤抖的指尖上,"来人,送年将军去太医院。老四,你亲自守着。"
太医院偏厢里,年羹尧在高热中呓语不断:"王爷...臣对不起您...四阿哥..."
胤禛拧帕子的手猛地一顿。
周臻在太医院墙角拦住年世兰:"娇娇,你和二哥,兄妹俩这出戏,打算唱到几时?"
月光下,年世兰脸上的泪痕早已干透:"周大人不是最清楚么?"
她指尖划过他腰间玉佩,"毕竟那缕头发...是你从慎刑司旧档里偷出来的。"
远处传来更鼓声,周臻突然捏住她下巴:"你以为雍郡王真会信?"
"他不需要信。"年世兰轻笑,"他只需要感动。"
她望向亮着灯的厢房,窗纸上映出胤禛为年羹尧喂药的剪影,"二哥这身伤可是实打实的,那箭上...还淬了毒呢。"
养心殿里,康熙对着粘杆处密报轻笑出声:"好个年羹尧,连朕都差点被骗过去。"
梁九功低头研墨,瞥见纸上赫然写着年府昨夜动向,年希尧秘密接见了江南织造府的人。
"万岁爷,那血玉麒麟..."
"赏!"康熙朱笔一挥,"再赐年羹尧黄马褂一件,准他乘轿入宫。"
他蘸墨时故意打翻砚台,墨汁泼在年羹尧的功劳簿上,"朕倒要看看,这'纯臣'能演到几时。"
三更梆子响过,年羹尧在太医院榻上睁开眼。
昏暗烛光下,胤禛伏在案前睡着了,手中还攥着那缕青丝。
"王爷..."他轻唤一声,确认对方熟睡后,突然从舌底吐出一枚蜡丸。指腹碾碎,里面赫然是半张兵部调令——盖着太子的私印。
窗外闪过一道黑影,年羹尧对着虚空低语:"告诉娇娇,鱼...上钩了。"
翌日清晨,胤禛亲自为年羹尧披上御赐黄马褂。
"王爷。"年羹尧突然跪地行大礼,"臣愿此生做您手中最利的刀。"
胤禛扶起他时,没注意到对方袖中滑落的小纸条。
那纸条被风吹到药炉下,顷刻化为灰烬。上面只有八个字:
"伪作忠臣,实图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