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的青海草原上,年羹尧的玄铁铠甲已被血水浸透。
他单膝跪地,横刀架住三名准噶尔骑兵的弯刀,虎口崩裂的血顺着刀柄滴在泥泞里。
"大将军!"副将嘶吼着冲来,"右翼撑不住了!"
年羹尧突然暴起,刀光如匹练划过,三颗头颅冲天而起。
他抓起染血的军报塞给副将:"告诉万岁爷——"喉间涌出的血沫让他笑声嘶哑,"就说奴才年羹尧,要借准噶尔可汗的头颅...给万岁爷贺岁!"
紫禁城更漏敲过三更,年羹尧独自在军帐中摩挲虎符。
烛火将他影子投在舆图上,恰好笼罩整个西北。
帐帘突然被掀开,周臻带着夜露寒气闯入:"年将军好雅兴。"
他指尖点着虎符上那道几不可察的裂痕,"就是不知...这调兵遣将的凭证,经得起粘杆处查验么?"
年羹尧反手将虎符拍在案上,震得烛台摇晃:"本帅倒要问问周大人——"他猛地揪住周臻衣领。
"昨夜你私会太子门人时,可曾记得自己身上流着谁家的血?"
帐外惊雷劈落,照亮周臻袖中滑出的半截婚书,年世兰的簪花小楷刺目如血。
万寿节宫宴上,年羹尧的佩刀与朝服相撞,发出铮鸣。
他盯着御座旁雍亲王平静的脸,突然起身敬酒:"微臣驻守西北七年,最念...王爷赐的梨花白。"
酒液入喉刹那,胤禛袖中银针悄然探入酒杯。
年羹尧瞳孔骤缩,面上却大笑:"好酒!"
转身时却将酒液全吐在蟒纹袖袋里——那布料立刻腐蚀出焦黑的孔洞。
乌雅氏在珠帘后冷笑:"好一对...情深义重的主仆。"
年世兰闯进军帐时,年羹尧正用匕首剜出肋间箭镞。
鲜血喷溅在妹妹的衣上,他竟还笑得出来:"怎么,周臻那小子...委屈你了?"
"哥哥还要装糊涂到几时?"年世兰摔出密信,"乌雅氏诬告年家谋反的折子,根本是你将计就计!"
她颤抖的手指戳着他心口,"你用全族性命...赌雍郡王会不会保你?!"
年羹尧突然捏碎箭镞,瓷片扎进掌心:"赌?"
他蘸血在案上画出血色棋盘,"从上了雍亲王府的船死那日起,我们早就在局中了..."
帐外风雪呜咽,像极了许多年前承乾宫里,那个抱着小胤禛唱摇篮曲的温柔女子。
"年羹尧!"康熙将茶盏砸碎在他脚边,"朕让你戍边,你倒养起私兵来了?"
年羹尧重重叩首,铠甲鳞片刮得金砖刺耳作响:"奴才不敢。"
他抬头直视帝王,"但若有人要动力雍郡王..."腰间佩刀突然出鞘三寸,寒光映亮满殿惊骇的脸,"臣这把刀,认得人!"
胤禛手中的佛珠突然崩断,檀木珠子滚了满地。
乾清宫的汉白玉阶前,年羹尧卸甲去剑,只着素色中衣跪在烈日下。
汗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在下颌凝成晶莹的水珠,砸在金砖上碎成八瓣。
"臣有罪。"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及地面时发出沉闷声响。
"未能及时察觉准噶尔异动,致使甘肃百姓受难。"
胤禛站在廊下阴影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翡翠扳指。
他看着年羹尧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那是今晨年羹尧亲手命亲兵抽的,伤口翻卷处还渗着血珠,在素白中衣上洇出朵朵红梅。
"年爱卿何罪之有?"康熙的声音从鎏金屏风后传来,带着几分玩味,"你以三千铁骑破敌五万,朕该赏你才是。"
年羹尧猛地抬头,烈日将他眼底的水光映得粲然生辉:"臣不敢居功!家父临前嘱托,为臣者当以'纯'字立身。"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可臣...臣为速胜竟用了火攻,烧毁牧民帐篷百余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