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8章云胡不喜离人归47年世兰

子时的更鼓刚过，乾清宫的烛火却骤然亮起。

梁九功匆匆披衣而出，见雍郡王一身寒气立于阶下，手中捧着一方染血的绢帕，当即心头一跳。

“王爷，这……”

“劳烦公公通传。”雍郡王嗓音沙哑，“儿臣有要事禀告皇阿玛。”

殿内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康熙的声音沉沉传来：“让他进来。”

雍郡王踏入内殿，撩袍跪地，将血书高举过头：“儿臣恳请皇阿玛，彻查永和宫！”

康熙接过绢帕，目光扫过上面斑驳的字迹，脸色骤变。

雨夜的乾清宫檐角，琉璃瓦上水光流转。

梁九功提着羊角灯的手微微发颤，灯影里映出雍郡王半边苍白的侧脸。

"皇阿玛，儿臣府中现存子嗣，唯李氏所出弘时一人。"胤禛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剖开二十年母慈子孝的假象。

"齐氏临终血书在此，请御览。"

康熙指尖划过绢帕上暗褐色的字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帕角绣着的并蒂莲纹让他想起表妹，那个至死都曾埋怨他的女子。

“梁九功！”他猛地拍案而起，“带人搜宫！佛龛暗格，一寸都不许漏！”

永和宫的大门被锦衣卫撞开时，德妃正对镜卸下最后一支金簪。

“娘娘！不好了！”贴身嬷嬷跌跌撞撞冲进来，“梁总管带着圣旨……”

话音未落，梁九功已冷着脸踏入内殿：“奉万岁爷口谕，搜查永和宫一应物件！”

德妃手中的玉梳“啪”地摔在地上。

“放肆！”她厉声喝道，“本宫是四妃之一，岂容你们……”

梁九功躬身打断：“娘娘恕罪，皇上特意吩咐，要查佛龛。”

德妃脸色瞬间惨白。

当锦衣卫从鎏金佛像后取出那个扎满银针的巫蛊人偶时，整个永和宫死一般寂静。

人偶胸口贴着黄纸，朱砂写着太子的生辰八字。

三更梆子响过第二遍时，德妃亲手绣的百子千孙帐被锦衣卫扯落在地。

檀木佛龛后的暗格里，除了扎满银针的巫蛊人偶，还有一匣子泛黄的脉案。

"康熙四十五年，四阿哥胤禛脉象沉涩..."

"康熙三十七年，齐氏月信断绝..."

梁九功捧着脉案的手抖得几乎捧不住，最底下那张洒金笺上，德妃娟秀的字迹写着："十四放心，你四哥这辈子都不会有嫡子。"

"乌雅氏！"康熙将脉案摔在德妃脸上时，她正穿着素白中衣，发间珠翠尽卸，"这就是你当额娘的心肠？"

德妃突然轻笑出声，染着蔻丹的指尖划过其中一页："万岁爷不如看看这个？李氏当年落胎，可是臣妾赏的藏红花。"

她转头看向胤禛，眼里淬着毒，"老四，你今日这般大义灭亲，明日太子又可会念你的好？"

雍郡王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他想起去岁宫夜宴，德妃亲手递给李氏的那盏玫瑰露。

"够了！"康熙一脚踹翻鎏金香炉，香灰扑了德妃满脸，"朕当年就不该让老四回你身边！"

德妃突然疯癫般大笑起来，金镶玉的护甲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是您亲手把我的孩子送给佟佳氏！您知道臣妾每次看见他，就像看见那个贱人..."

"啪！"

康熙的巴掌将德妃掀翻在地，她嘴角渗出血丝，却仍笑着望向胤禛："你以为赢了？从你回永和宫那日起，每次家宴的杏仁茶里..."

雍郡王瞳孔骤缩。难怪弘晖夭折那日，太医说是心悸之症。

"传旨。"康熙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苍老了十岁，"德妃乌雅氏，着降为贵人，禁足抄经。"

梁九功刚要应声，却听康熙又补了句："把十四阿哥的折子都挪到乾清宫来。"这话像把钝刀，终于割断德妃最后一根神经。

"万岁爷！"她扑上来抓住龙袍下摆，"十四不知情，他..."

"滚回你的佛堂去。"康熙甩开她，转头看向胤禛时眼底带着罕见的愧色，"老四..."

雍郡王深深跪伏下去："儿臣告退。"转身时瞥见德妃怨毒的眼神，忽然想起她唯一一次抱他。

是在孝懿皇后灵前——为了掐灭他手里的往生烛。

雨幕里，苏培盛撑着青罗伞追出来："王爷，福晋递话问，弘时阿哥的抓周礼..."

"告诉福晋。"胤禛踩过积水中的月亮倒影，"从今往后，弘时养在福晋院里。"

夜风卷着残雨扑在脸上，像极了他十岁那年，德妃把老十四搂在怀里说："别学你四哥，冷心冷肺的东西。”

他是冷心冷肺的东西不错，可德妃做为他的额娘更不是什么好人。

她只是老十四一人的额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