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六年浮生，莫家庄魂归

十六载寒暑翻覆，乱葬岗崖底深渊被云雾常年封锁，世人早已默认夷陵老祖魏无羡葬身谷底，尸骨无存。当年崖边孤守的魏玥，在百家剑刃合围之下凭空消失，成为仙门一桩无解悬案，有人说她殉兄坠崖，有人说她隐于暗处蛰伏，从此世间再无魏氏双生邪魔的传闻，只剩夷陵老祖的凶名，在说书人的口舌里代代渲染，成为人人忌惮的禁忌。

人间岁岁更迭，姑苏蓝氏依旧恪守家规，含光君蓝忘机十六年逢乱必出，抚琴仗剑踏遍四海，眼底执念从未消散；蓝曦臣执掌蓝氏，温润之下常年藏着对故人魏玥的惦念，当年崖上魏玥那句“我只能陪他认罪”，成为他心头多年解不开的郁结。

暮春时节，偏僻莫家庄怪事频发，夜半常有异响作祟，家丁接连无故受伤，莫夫人焦头烂额，托人递拜帖去往姑苏蓝氏，恳请仙门子弟前来除祟。

昏暗狭小的柴房里，一声凄厉破碎的嘶吼骤然炸开。

零碎的呼唤在耳畔盘旋，割裂混沌的意识。魏无羡猛地睁开双眼，浑身皮肉像是被万千针芒穿刺，四肢酸软无力，陌生的粗布衣衫裹着单薄身躯，身上纵横交错四道深浅不一的狰狞伤疤，每一道都烙印着刻骨的恨意。

他撑着地面坐起身，茫然打量破败柴房，脑海里涌入一段不属于自己的人生记忆 —— 莫玄羽，金光善私生子，自幼寄居莫家庄，常年被莫夫人、莫子渊母子苛待欺辱，受尽冷眼磋磨，被逼至绝境后，不惜以禁术献舍，献祭自身魂魄，换回夷陵老祖，替他了结三段血海深仇。

舍身咒已成，他借尸还魂重回人间，昔日名震天下的魏无羡，如今顶着一个疯癫庶子的皮囊，活在十六年后的尘世。抬手抚上脸上残破的银质面具，他低声苦笑：

话音未落，柴房门被粗暴踹开，莫子渊带着两个家丁凶神恶煞闯进来，抬手就要推搡他：

魏无羡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昔日杀伐果断的夷陵老祖，对付这等纨绔子弟游刃有余。他故作疯癫痴傻，一边躲闪一边叫嚷讨要被偷走的物件，拉扯间故意扯开衣襟，露出胸口清晰的鞋印，将莫子渊平日里欺凌他的行径摆得明明白白，闹得莫家庄前厅人尽皆知。

彼时前厅之中，蓝思追、蓝景仪一众姑苏蓝氏小辈正端坐待客，白衣素净，恪守蓝氏礼数。莫夫人满脸堆笑攀附，刻意提起莫玄羽曾入兰陵金氏的过往，想要借蓝氏抬高自家门第。喧闹声从门外传来，魏无羡顶着莫玄羽的身份晃悠进门，插科打诨搅乱宴席，目光扫过一众蓝氏子弟，心底泛起恍惚，年少云深听学的岁月倏然涌上心头。

他趁着众人纷乱，随口向蓝氏小辈叮嘱：

交代完毕，魏无羡折返狭小卧房，拿起竹笛无意识吹奏一曲。调子婉转孤寂，是当年只吹给蓝忘机听过的私曲，蓝思追闻声心头一颤，只觉曲调熟悉莫名，蓝景仪却咋舌只觉音律古怪嘈杂。一曲作罢，魏无羡指尖摩挲笛身，低声呢喃出埋藏十六年的名字：

入夜，莫家庄西院气氛诡谲。蓝氏小辈谨遵师门所学，在房顶布下驱邪法阵，静待邪祟现身。贪心的莫子渊无视白日告诫，偷偷潜入西院，顺手偷走魏无羡随手放置的招阴旗，不知这面旗帜乃是鬼道之物，极易引邪缠身。

夜半阴风大作，刀灵现世，阴冷煞气席卷整座莫家庄。莫子渊首当其冲被邪祟附身，双目赤红性情狂暴，在院内肆意伤人。蓝思追、蓝景仪仓促出手压制，可小辈修为尚浅，根本镇不住戾气深重的刀灵。

混乱之际，戴着银面具的魏无羡悄然现身，一眼看穿症结所在，抬手在莫子渊后背画下克制邪祟的符咒，又拿出招阴旗引动煞气。符咒生效的刹那，身上一道献舍伤疤悄然愈合，莫子渊气绝身亡。

莫夫人见儿子惨死，当场情绪崩溃，不分青红皂白将罪责扣在蓝氏子弟头上，厉声斥责他们法力低微办事不力。魏无羡上前一语戳破真相，点明是莫子渊贪心偷盗招阴旗、无视告诫才引祸上身，怼得莫夫人哑口无言。

风波并未就此平息，刀灵煞气未散，再度附身在莫老爷身上，紧接着莫家家丁阿童、莫夫人接连中招，众人尽数被凶煞浸染，左手生出乌黑利爪，沦为只知施暴的行尸，莫家庄瞬间沦为人间炼狱。蓝思追察觉事态失控，立刻放出蓝氏求救信号烟火，急盼含光君前来支援。

魏无羡冷眼旁观战局，看透刀灵目标直指左手，暗中周旋布局，利用被附身的莫家人互相牵制，压制刀灵作乱。他心底暗自忐忑，求救烟火一出，蓝忘机必定会赶来此地，时隔十六年重逢，他一时不知该以何种面目相见。

天际一道白衣破空而来，古琴避尘随行，蓝忘机踏着月色落入院中。十六年风霜未曾磨去他一身清冷，目光扫过院内乱象，转瞬锁定飘荡不散的鬼道煞气，琴音铮铮而起，以音律镇煞，顷刻间便将躁动的刀灵稳稳压制。

蓝忘机环视四周，视线最终定格在角落那个戴着银面具、身形莫名熟悉的身影上，墨色眼眸深处，翻涌着压抑了十六年的波澜。

魏无羡下意识侧身躲藏，避开那双太过灼热深邃的目光，心底百感交集。

而远在暗处无人察觉的角落，一道身影静静伫立，正是当年从百家围剿下脱身的魏玥。十六年来她隐姓埋名追踪线索，一路寻至莫家庄，亲眼看着兄长借舍身咒归来，望着院内白衣的蓝忘机，眼底五味杂陈。十六年深渊别离，魏氏双生一人归来，一人独行，前路风波再起，当年崖底未了结的宿命，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