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庄事了,天光微亮。
魏无羡戴著斑驳银面具,一身粗布旧衣,牵着驴子小苹果,一路闲散行至大梵山。近日此地夜夜闹祟,噬魂夺魄,周遭村镇人人自危,无数散修连夜上山除邪。
山道林间,几名夜猎修士不慎闯入一片金色罗网。漫天缚仙网层层交错,几人慌乱挣扎之间,扯断损毁大半,满地残丝狼藉。
树梢之上,金凌提剑而立,面色愠怒至极。

谁让你们乱闯我布的网!毁我四百缚仙网,纯属自讨苦吃!
被困修士又急又怨:

“我等不知此地有人布网!不过路过登山,少年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两方争执不休,吵得沸沸扬扬。
魏无羡牵着驴路过,看得有趣,随口调侃几句。金凌本就心疼被毁的丝网,被陌生疯子插嘴,更是怒火上涌,言语尖利难听,句句夹刺。
魏无羡被少年几番恶语顶撞,一时失了分寸,脱口而出一句极重的话:

“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一语落地,林间瞬间死寂。金凌双目赤红,怒到极致,提剑骤然直刺魏无羡心口!魏无羡不愿伤他,却也懒得解释,指尖微动,一张纸人符咒悄无声息贴在金凌后背。
下一瞬,金凌整个人被定在原地,四肢僵硬,动弹不得,唯有双目喷火,死死瞪着他。

“你放开我!你竟敢困我!”
魏无羡抱臂轻笑

“你快放开我,要是让我舅舅知道,他不会放过你的”

为什么是你舅舅,而不是你父亲,你舅舅是谁啊
一道冷冽至极的紫衣身影踏步而来,江澄立在树下,眸底寒霜彻骨,淡淡开口:

“他舅舅是我。你还有什么遗言?”
魏无羡笑意瞬间僵在脸上。他根本不敢动,也没有撤去金凌身上的符咒。江澄目光扫过被定身的金凌,又看向眼前戴面具的怪人,眉眼愈发沉冷,抬手便要亲自上前处置。
就在此刻,一道白衣光影破空落至林间。蓝忘机携琴剑而至,身姿清冷如月,抬手瞬间挡在江澄身前,指尖灵力一拂,稳稳格开即将落下的力道。
紧随其后,蓝思追、蓝景仪一众小辈落地。蓝忘机目光落至僵立不动的金凌,声线清冷无波:

“私设罗网,困锁路人,伤及无辜,不妥。”
话音落,他指尖凝诀,一道禁言术无声落于金凌身上。
金凌双目圆睁,气急败坏,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瞪着众人。
随后蓝忘机广袖一挥,山间残余所有缚仙网尽数寸寸碎裂、消散无踪。
江澄面色铁青,却碍于蓝忘机行事占理,无法辩驳,只能冷袖一挥,带着被禁言的金凌转身先上山去了。
蓝氏小辈紧随其后,纷纷往大梵山深处走去。
林间暂时清净,魏无羡松了口气,连忙撤去金凌身上残留纸人符咒,趁无人注意,悄悄尾随一众少年,跟入深山。
大梵山天女祠前,金凌禁言术刚消,立刻与蓝景仪、蓝思追吵作一团。

“这山头是我先占的!轮得到你们多管闲事?”

“夜猎本就各凭本事,你私布网罗本就违规!”
少年人斗嘴不休,火气正盛,无所顾忌。
一名小辈随口笑言:

“怕什么,不过山野传闻,什么吃人的怪物,我倒想亲眼见见!”
一语成谶。话音刚落,地动山摇,阴风怒卷!
天女祠中沉寂百年的舞天女石像骤然睁眼,猩红双目煞气森森,巨大石身缓缓转动,整尊邪祟轰然现世,伫立众人面前!
阴气滔天,压得山林簌簌震颤。
一众少年瞬间脸色惨白,嬉闹全无,仓促拔剑抵抗,可修为稚嫩,根本抵挡不住舞天女噬魂煞气,步步败退,险象环生。
危急关头,魏无羡快步从暗处冲出,扬声急喊:

孩儿们!等一下!全都别动!
魏无羡语速极快,沉声解释:

“此乃舞天女,不噬肉身,专吞活人魂魄!你们心神越慌、灵力越乱,越容易被她抽魂夺魄!切勿妄动!”
众人吓得不敢再动。
魏无羡解说完毕,心头猛然一沉——
方才混乱之中,金凌单独落在最前,无人护着!他再不犹豫,当下折竹为笛,即刻抬唇吹响。
苍凉孤寂、十六年未闻的笛音骤然漫遍整座大梵山!
一旁蓝景仪又急又懵,忍不住低骂:

果然是疯子!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情吹笛子!
笛音起落,鬼道开途。
黑雾翻涌,阴风浩荡,白衣赤眸的鬼将军温宁破土而出,轰然落地,挡在众人身前!
温宁现世一瞬,山林侧边密道晚风骤静。
一道纤细黑衣身影,缓步从阴影中走出,立在不远处的松林之下。
是魏玥。
她一身黑衣敛尽月华,眉目清冷沉静,静静立在风口,目光遥遥望来,直直对上吹笛人的双眼。
十六年未见,兄妹隔山相望。
魏无羡握笛的指尖骤然一滞。
他万万没有想到,今日大梵山,他会再次看见自己失踪十六年的妹妹。
心神一晃之间,局势彻底失控。笛声引灵动静太大,方圆百里皆可感知。下一秒,两道人影极速破空而至江澄、蓝忘机双双落场。
魏无羡心头大乱,不敢再对峙,下意识边吹笛边往后退,想要躲入人群脱身。仓促后退之间,后背猛地撞上一片清冷坚硬的胸膛。
一只微凉、坚定的手掌,瞬间扣死他的手腕,分毫不让他逃离。
蓝忘机垂眸望着他,眼底沉寂十六年的风雪尽数翻涌。
场上修士哗然炸声:

“是他!就是这个人吹笛召来的鬼将军!”

“难怪邪祟作乱!原来都是此人搞的鬼!”
千夫所指之下,江澄步步逼近,紫衣猎猎,眸底恨意翻覆。他死死盯着那道熟悉入骨的背影,字字冰冷:

“好啊,魏无羡”

“你终于敢回来了”
长鞭破空呼啸,紫电凌厉劈落,狠狠一鞭抽向魏无羡肩头!
松林之下,魏玥静静立在原地,将这场迟来十六年的重逢、决裂、风波,一字不落、一眼不落地尽数收尽眼底。
十六年隐于黑暗,只为护他平安蛰伏。
可宿命终至,故人终逢,恩怨终起。
大梵山今夜,无人再能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