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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半晚,街道像被血洗过,破碎的橱窗玻璃折射出路灯惨白的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残缺的躯体,分不清是人类还是兽人。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兽类狂化后的腥臊气。
苏新皓蜷缩在垃圾箱后的阴影里,右腹被撕裂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混着雨水在身下汇成暗红色的水洼。
他呼吸越来越弱,体温正在迅速流失。
要死了吗……
他模模糊糊地想,眼皮沉重得快要合上。
就在这时,一双小皮鞋停在他面前。
他费力地抬眼,看见一个打扮得很漂亮的女孩。
她看起来不过十几岁,一只手撑着伞,脸颊红彤彤的,是不用化妆也很漂亮的脸蛋,眼睛也亮得惊人,像落进废墟里的星星。
女孩蹲下身,从层层叠叠的裙兜里掏出一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水果硬糖,已经被体温捂得有些变形。
她剥开糖纸,把糖小心翼翼递到他嘴边。
苏梓“吃糖”
她小声说,声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可是目中却是笃定的光。
苏梓“吃了就不疼了,妈妈都是这样哄我的”
苏新皓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木讷的盯着面前的女孩,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任由那颗甜得发腻的糖滑进喉咙。
女孩看着他含下去,轻轻松了口气,然后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跑进了雨幕深处。
那就是苏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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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洪水便汹涌而至。
苏新皓开始暗中跟随那个女孩,即使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不对的,可他控制不住这个念头,他想去关注女孩,想要去看女孩的生活。
他看着她与同学之间的玩闹后露出的笑容,看着她蹲在巷子口喂流浪猫,看着她仰头望着玩具店的橱窗发呆。
他想陪着她。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尚未完全恢复的兽核深处扎根、疯长。
直到那个傍晚,又一次兽人暴动毫无征兆地爆发。
狂化的犀牛族兽人撞碎了整条街的玻璃,人群尖叫逃窜,苏梓被人流卷着跌倒在地。
刀光闪过,一个失控的狼族兽人挥舞着生锈的砍刀,刀尖直直刺向苏梓的肩膀。
女孩的尖叫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圆圆的,而苏新皓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
“噗嗤”
刀刃没入皮肉的声音钝重而清晰。
一瞬间,剧痛从后背炸开,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衣服。
苏梓被他护在怀里,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满脸都是惊恐的泪水。
苏新皓“跑……”
苏新皓咬着牙,每个字都混着血沫。
苏新皓“快跑……”
苏梓哭着摇头,一张小脸上满是泪痕,伸手想按住他背上涌血的伤口。
苏新皓“走啊!!!”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她,转身迎向再次挥来的刀刃。
视野最后定格在苏梓踉跄跑远的背影,和漫天泼洒的冰冷雨水,然后是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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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新皓“咳……咳咳!”
苏新皓猛地从回忆中抽离,伏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冷汗浸透了黑发,黏腻地贴在额角和脖颈。
手铐边缘的伤口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痂,稍一动弹就传来撕裂的痛楚。
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
他想起来了。
全部。
那个给他糖的小女孩,那个他默默守护了无数个日夜的苏梓,那个他甘愿用脊背去挡刀的……妹妹。
控制台前的男人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欣赏他狼狈的模样。
男人慢条斯理地开口,竖瞳里闪过一丝玩味。
严浩翔“现在…”
严浩翔“认识了吗?”
闻言,苏新皓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此刻像被暴雨洗过的夜空,清晰、冰冷,而深处燃烧着某种沉寂五年后终于苏醒的东西。
苏新皓“她在哪?”
他问,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
男人轻挑眉,骨节分明的指微动。
严浩翔“谁?”
苏新皓“苏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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