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莲池旧梦

承平十五年仲夏夜，梁园的莲池浮光跃金。元启屏退宫人，独自坐在九曲亭中，指尖摩挲着母亲遗留的银铃。三十年前的记忆随着夜雾漫上来，那时他尚在襁褓，常被乳母抱到此处，看母亲对着一池残荷出神。

"陛下，该回宫了。"贴身太监的声音惊碎回忆。元启将银铃收入袖中，忽见池心泛起涟漪——并非风动，倒像是有人在水下轻拨莲茎。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两道身影在月影中重叠：玄甲将军倚着残破的城墙，染血的手指向齐国方向；明黄龙袍的帝王握着未写完的诏书，烛泪滴在"大赦天下"四字上。

次日清晨，梁园的花匠惊慌来报，说池底竟沉了半枚锈蚀的护腕。元启接过那物件，铜绿间隐约可见并蒂莲纹，与母后妆奁中干枯的花瓣如出一辙。他命人将护腕洗净，郑重供在萧瑞雪生前居住的寝殿，却在当夜梦见母亲身着嫁衣，站在雁门关下。

"启儿，"梦里的萧瑞雪鬓边未戴凤冠，只别着那枚银铃，"去看看梁国的秋吧。"

半月后，元启以巡查榷场为由，悄然抵达梁都。站在赵怀翊曾驻守的烽火台上，他展开一卷泛黄的帛书，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父亲与母亲的通信。其中一页被反复翻阅，墨迹晕染："若有来生，愿她不再困于宫墙，我亦无需负这江山。"

回程时，元启带回一捧梁国的泥土，亲手洒在梁园莲池边。次年立夏，池中竟生出奇异的双色莲，粉白两色花瓣缠绕共生，引得宫人纷纷称奇。元启却知道，那是三个被命运捉弄的人，在时光长河里写下的最后温柔。

某个雪夜，守夜的小太监说看见梁园亭中有三道影子。火光摇曳间，玄衣女子轻拨银铃，玄甲将军负手而立，黄袍男子则将披风轻轻覆在女子肩头。待众人举着火把赶来，唯有雪地上三枚浅浅的脚印，在黎明时分悄然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