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国君驾崩的消息在深冬的晨雾中传开时,宫墙内外瞬间漫起素白的帷幔。这一年,距离萧瑞雪和亲已过去三载,三年间魏辰俭以太子身份监国,将齐国治理得井井有条,却终究没能留住父亲病弱的身躯。魏辰俭跪在父王灵前,望着灵柩上覆盖的玄色龙纹锦,想起幼时被父王举上肩头辨认星象的场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太医曾说父王最多撑不过中秋,可这位一生强硬的君主,终究是撑到了看着儿子平定边患、稳固盟约的时刻。
三日后大殓,魏辰俭身着斩衰孝服,接过象征王权的玄圭。寒风卷着纸钱掠过丹陛,他抬眼望向阶下俯首的群臣,突然在人群缝隙中瞥见萧瑞雪苍白的脸。她鬓边的凤簪换成了素银步摇,广袖垂落处,腕间玉珏随着行礼的动作轻响——那是他去年春日亲手所系。
又过两年,登基大典在金秋时节举行。齐宫内外张灯结彩,魏辰俭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十二章纹龙袍,在钟鼓齐鸣声中登上龙椅。五年时光,足以让当年意气风发的太子褪去青涩,如今的他目光沉稳,举手投足间尽显帝王威仪。当司礼太监高呼"吾皇万岁"时,他的目光越过叩拜的群臣,与萧瑞雪遥遥相对。她今日的凤冠霞帔比和亲那日更华贵,珠串却掩不住眼底的怔忪,仿佛突然惊觉,那个曾在她病榻前煎药、在桃花树下折枝的少年,如今已成了执掌生杀的帝王。
当夜,魏辰俭屏退宫人,独自在御书房翻看父王留下的遗诏。烛火摇曳间,泛黄的绢纸上墨迹力透纸背:"梁齐盟约,世代勿替。"距萧瑞雪以联姻稳固两国关系已过去五年,这五年里,他将她的兵书残卷翻得卷边,将梁国的治国之策融入齐国政务。如今登上皇位,肩上的担子重了,可有些事,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萧瑞雪不仅是他要护的人,更是维系两国的纽带。
第二日早朝,魏辰俭将第一道政令掷于丹墀:"开梁齐边境榷场,减免商税三成。"老臣们哗然反对,他却将萧瑞雪留下的兵书残卷重重拍在龙案:"当年公主以此书助我退敌,今日这通商之策,诸位可有更好的?"散朝后,他命人将新制的通关文牒送往梁都,末尾特意添了行小字:"盼公主归宁之期,可早日成行。"
暮色降临时,魏辰俭走向萧瑞雪的宫殿。八年光阴悄然流逝,廊下的宫灯次第亮起,映得他的影子忽而拉长,忽而缩短。推开门的刹那,他看见她正对着铜镜取下凤冠,散落的青丝间,那枚银铃发饰轻轻晃动——是他照着她记忆里梁都的样式打造的。八年相伴,他早已熟知她所有的喜好与哀愁。
"明日带你去看新修的梁园,"他走到她身后,望着镜中两人交叠的身影,"池子里的睡莲,都是从梁国移栽的。"萧瑞雪望着镜中的他,忽然发现那身明黄龙袍下,他系着的仍是当年她遗落的玉佩。窗外寒风呼啸,齐宫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