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

萧瑞雪的马车徐徐在皇宫大门前停稳，车帘被轻轻撩起，她款步而下。

抬眼望去，那宫墙巍峨耸立。宫墙之上设有瞭望台，那檐角处的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宫门前，一排内侍早已恭敬等候在此。他们身着统一的深色宫服，身姿笔挺，面容肃穆。

见到萧瑞雪下了马车，为首的内侍立刻上前，屈膝行礼，朗声道：“参见公主，陛下有旨，请公主即刻前往承乾殿。”

萧瑞雪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随后，在这群内侍的簇拥下，上了内侍身后的马车。

马车沿着那蜿蜒的宫道缓缓前行。

宫道两旁，繁花似锦，各色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阵阵淡雅的芬芳。

然而萧瑞雪却无心欣赏这美景，她心中暗自揣测着祈年此番召见的用意，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透着一丝忧虑，但面容依旧保持着那份平静，不慌不燥，仿若这宫中的一切动静都难以撼动她的心绪。

内侍们的脚步整齐而轻盈，在寂静的宫道上只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们手中提着的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照亮

了前行的道路，那光影在宫墙上晃荡，如人的心绪悠悠。

不多时，便至承乾殿外。

内侍们在殿外停下脚步，为首的内侍轻步上前，高声通传道：“陛下，卿安公主到了。”

殿内传来祈年淡淡的声音：“进来吧。”

萧瑞雪在内侍的引领下，缓缓踏入承乾殿，神色依旧那般平静安然。

祈年原本慵懒地靠坐在那雕龙刻凤的龙椅之上，见萧瑞雪进来又即刻坐正。

祈年着红黑色龙袍，袍上绣着的金龙张牙舞爪，在烛光的闪烁下，似有微光流动，仿佛随时都会挣脱这袍身，呼啸而出，尽显皇家的赫赫天威。

他一副好奇又耐心的模样，微微眯着眼，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萧瑞雪。

他声音放得轻柔温和，道：“皇姐，朕好奇得很呢，快和朕说说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瑞雪不紧不慢地回着话，可每一句都答得滴水不漏。

祈年听着听着，那眼中的笑意就渐渐淡了下去，嘴角的弧度也慢慢垮了下来。

他开始不自觉地用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一下又一下，那敲击声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他内心逐渐滋生的不耐烦在一点点外化。

他又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可萧瑞雪还是那副模样，没说出什么他想听的关键内容。

祈年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

不再像刚开始那样专注地看着萧瑞雪，而是时不时地往旁边的书架或者桌上的物件上瞟，明显心思已经有些散了。

等萧瑞雪再次说完一段无趣的回应后，祈年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的声音都比平常重了些，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了几分急切，可又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只是那平和已经变得有些生硬了，说道：“皇姐，你这说来说去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呀，莫要再这般敷衍朕了！”

萧瑞雪却冷冷地笑了，“昔日种种陛下忘了，我可没忘！”

“什么？”祈年一征。

“祈琰哥哥的事陛下已经忘的一干二净了吗？”

萧瑞雪几乎是质问。

祈年闻言，微微一怔，随后皱起眉头，迟疑了片刻，却仍是不为所动。

“陛下……”

萧瑞雪正欲再说些什么。

“皇姐，”祈年打断。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如今朝堂局势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朕不想再因为这些事儿掀起什么风波。”

萧瑞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祈年，心中满是失望与悲愤。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亲弟弟，如今的皇帝，竟然如此冷漠，对祈琰哥哥的冤屈全然不顾。

她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也因激动而有些发颤：“陛下，你我母后的冤屈你也不顾了吗？”

祈年别过头去，不去看萧瑞雪那伤心欲绝的眼神，只是静静地说道：“朕这是为了大局着想，皇姐若是没有别的事要说，就回自己寝宫好生安歇吧。”

萧瑞雪眼中含泪，冷冷地看了祈年最后一眼，随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御书房。

萧瑞雪脚步匆匆，未行多远，却听祈年在身后又道：“皇姐留步。”

她顿住身形，却并未回头，只冷声道：“陛下还有何吩咐？”

祈年缓缓从座椅上起身，神色略显复杂，沉默片刻后道：“皇姐，你我身为皇家人，很多事不由己所能择。朕只希望皇姐日后也要为大局着想。”

萧瑞雪闻言，娇躯猛地一震，缓缓转身，眼中满是惊愕与愤怒：“陛下说的是。”

萧瑞雪回到自己寝宫后，只觉一股深深的无助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轻轻坐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锦被的一角，眼神空洞而迷茫。

她早就察觉到祈年掌权后的种种变化，可当这残酷的现实真切地摆在眼前，她的心依旧被撕裂得生疼。

曾经那个跟在自己身后，软糯地说着要为祈琰哥哥和母后洗涮冤屈的小祈年，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冷漠模样？

萧瑞雪的脑海中，儿时与祈琰哥哥在御花园中追逐嬉戏、与小祈年围在母后身边听故事的温馨画面不断地交替浮现，那些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却又如此遥不可及。

碧双在一旁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萧瑞雪却仿若未闻。

直到那熟悉的名字“赵怀翊”传入耳中，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碧双仍心有余悸地讲述着今日遇险的经过，言语中满是对赵怀翊的感激：“公主，今日可多亏了上将军早有安排，暗中派人保护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萧瑞雪微微颔首，心中对赵怀翊涌起一丝感激，可这感激在她满心的愁绪面前，也只是短暂地泛起一丝涟漪，很快又被无尽的哀伤所掩盖。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在月色下略显孤寂的庭院。

秋风瑟瑟，吹落了枝头的几片残叶，在空中打着旋儿，似是在诉说着这深宫中的无奈与凄凉。萧瑞雪的眼神随着落叶的飘落而逐渐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