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缓缓沉入天际,余晖将城内的城墙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
城内的街巷已被暮色笼罩,但灯笼的光晕却如同星星点点的明珠,在黄昏的薄暮中逐渐亮。
马车至城内一僻静处被魏辰俭叫住。
魏辰俭看向萧瑞雪露出不舍的神情,佯装悲伤道:“虽有不舍,但也只能在此别过了。”
萧瑞雪冷哼一声,不以为然道:“你可真是会装蒜。”
“哪里,哪里。鄙人不才,心中只会装美酒和美人。”
魏辰俭满脸戏谑。
萧瑞雪翻了一个白眼,随即轻轻掀起车帘,见那男子被人从车上押下来,满脸疲惫地看向萧瑞雪,眸中已不见何生色。
“你要对他作甚?”萧瑞雪问。
“当然是带回去好好审问一番。”
萧瑞雪冷笑一声,道:“他乃我梁人,岂容你等肆意审问?”
魏辰俭正色道:“公主放心,我等只想知晓其中原由,不会危及他的性命。”
“我若不允呢?”
魏辰俭笑了笑,不屑道:“眼下情形公主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为好。”
随即魏辰俭便由人扶着下了马车。
正当魏辰俭一行人的马车欲行之时,一群身着甲胄,腰挂利剑,手持火炬之人将其拦下,又将马车团团围住。
魏辰俭从马车上下来,随从亦手持剑下车来,护在其身旁。
魏辰俭面不改色,负手立于马车旁静候这位不速之客。
不远处一身姿挺拔的身着暗色深衣的男子端坐于马上,在一群手持火炬之人的簇拥下徐徐而来。
火炬成团得映照在魏辰俭脸上,一股股热浪似剑般在魏辰俭的脸上划过。
男子的脸渐渐清晰,魏辰俭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来。
“上将军到此可是来看望本皇子的?”
赵怀翊冷冷道:“奉旨抓人,不敢延误。”
“哦?”魏辰俭佯作惊恐,“敢问将军要捉拿何人?”
赵怀翊看向魏辰俭身旁的马车,威严道:“事态紧急,顾不得礼数,还望皇子见谅。”
士卒得令,立刻将马车上被捆着的男子拖下。
赵怀翊翻身下马,走到那男子身旁,细细辨认。
魏辰俭摇摇头,边笑边上前来,“将军可知此人若是交到官府手中将会如何?”
赵怀翊默然,只冷冷注视。
魏辰俭续道:“看来将军决心已定,那便请自便,我等皆无怨言。”
说罢,魏辰俭上前为男子解绑,士卒欲阻,赵怀翊一瞥止之。魏辰俭低声在男子耳边细语。
待松绑毕,魏辰俭及随从上马车驾车离去,原为萧瑞雪驾车的随从也跟着走了。
赵怀翊径直走向另一马车,至马车旁行礼问安:“公主可还安好?”
车内传来一清冷的声音,“托将军的福一切安好。”
赵怀翊眉间稍展,心中亦暗自松气,朗声道:“臣等护送公主返宫。”
萧瑞雪轻轻掀起车帘一角,低声怨道:“如此大张旗鼓,将军真是要害死我了。”
赵怀翊方觉自己犯了错,他缓缓转身望向卫易。
卫易心领神会将那男子和士卒带走,只留下几个身着褐服的护卫。
赵怀翊看向马车内道:“臣备有良药,公主可需?”静待车内回应。
须臾,车内传出声音:“你拿上来吧。”
赵怀翊遂上马车,命人驱车向皇宫行去。
赵怀翊缓缓揭开马车的垂帘,身形微俯,徐徐踏入车厢之内。
他择了萧瑞雪身旁的软榻落座,动作间带起了一阵淡淡的沉香。随即,他自宽袖中取出一只瓷蓝色的精致药罂,递向萧瑞雪。
“此药名为灵玉,传闻中对止血化疤有着非凡之效。”
赵怀翊的语气淡若秋水,波澜不兴,面上更无半分关切之意。
萧瑞雪冷冷瞥了一眼,轻嗯一声,淡漠回应:“劳你费心了。”
她伸手接过药罂,自顾自地以药膏轻抚于掌心淡淡的伤痕之上,仿佛那伤痕与她无关,也未曾察觉赵怀翊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他那深邃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身上,满含不甘与埋怨。
终于,赵怀翊忍不住开了口:“公主,难道就没有只言片语要对微臣说吗?”
萧瑞雪故作不解,目光冷漠如旧:“无事,亦无言。”
赵怀翊唇角微微上扬,却是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既然如此,微臣倒是有几件事情想要请教公主。”
“何事?”萧瑞雪眉梢微微一挑,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赵怀翊忽然提高声调,字字铿锵:“祈福之事,宣州之事,乃至京都之事……”
萧瑞雪柳眉紧蹙,心中大急,急忙伸手去扯赵怀翊那宽大的墨色衣袖,希望他能就此打住。
然而,她的手却失了准头,不偏不倚地打在赵怀翊的手腕上。
赵怀翊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度虽轻,却坚定无比。
车厢内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静谧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那声音交织在一起,如丝如缕,一时间竟是两人皆动弹不得。
良久,萧瑞雪方才呐呐开口:“你……你……怎可如此无礼?”
赵怀翊如梦初醒,急忙松开手,欠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歉意:“公主恕罪,微臣失态了。”
萧瑞雪看着赵怀翊凝然不动,心中亦有了打算。
她将药罂放在一旁,晲视赵怀翊,:“你说我若要治你的罪,该治什么罪好呢?”
赵怀翊立身,“这要看公主之意,臣无畏。”
萧瑞雪一时语塞。
赵怀翊勾了勾唇角,即从怀里掏出出一物,自手心落在萧瑞雪眼前。
“可认得否?”
萧瑞雪眉间微蹙,轻轻摇摇头。
“嗯,既然如此不如把它交予廷尉府,让他们好好查查这玉佩从何而来,还有这玉佩的主人意欲何为。”
赵怀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令萧瑞雪慌了神,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片刻后怯声道:“这玉佩是我的又如何?”
赵怀翊笑了笑,“臣不敢如何,只是觉得公主派人随臣到陵州实在欠妥。”
“我派的人是去查你的,”萧瑞雪已凑到赵怀翊跟前,赵怀翊别过脸去。
萧瑞雪俏声道:“上将军别怕,身正不怕影子斜,想必上将军一定是清白如水。”
萧瑞雪已坐回原处。
赵怀翊转过脸来,又一脸严肃道:“公主有许多事情瞒着微臣。”
“我什么事不该瞒着你呢?”
“以前种种臣不敢过问。”
萧瑞雪会心一笑,“上将军还真是通情达理。”
赵怀翊却盯着萧瑞雪手上那细微的伤痕,眸中好似流转着幽静的湖水,一点点温情在打转。
他嗓音轻缓:“诸如今日之事,还望公主休要再瞒着微臣。”
萧瑞雪轻笑,“今日之事,将军不是全都知晓了?本宫想瞒也瞒不住。”
“那便是公主刻意而为之。”
“对,就是如此。”
两人有破罐子破摔之势,字字句句直言不讳。
萧瑞雪作遗憾之状,“我该早些防着你的。”
“公主不是一直在放着微臣吗?”赵怀翊又道:“只是公主低估了微臣,将微臣视作笨牛蠢猪之人,所以才在微臣这漏洞百出。”
“你想如何?”
赵怀翊道:“臣在公主这只有这不敢如何。”
萧瑞雪冷笑一声:“哼,你倒是会说漂亮话。既不敢如何,又何必在这里与本宫纠缠?”
赵怀翊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公主,微臣只是不想您陷入危险。”
“那是本宫的事,不劳将军费心。”萧瑞雪别过头,不去看赵怀翊那深情又复杂的眼神。
“可微臣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公主身处险境而不顾。”赵怀翊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萧瑞雪心中一颤,却仍嘴硬道:“哼,将军言重了,本宫不过是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
赵怀翊看着她,缓缓道:“那公主认为,今日救下此人,真的是对的吗?”
萧瑞雪打断他:“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赵怀翊知道她的性子,一旦决定很难改变,他叹了口气:“那微臣只希望,公主日后行事能多考虑自身安危。”
萧瑞雪微微点头,没有说话。马车继续前行,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夜色中回响。
不多时,马车已至皇宫门口,赵怀翊先下了马车,伸手扶萧瑞雪下车。萧瑞雪看了他一眼,搭上他的手,缓缓下了马车。
“将军回去吧,今日之事,本宫记在心里了。”萧瑞雪说完,便转身向宫内走去。
赵怀翊望着她的背影,眼神中满是担忧和不舍,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