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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暗道,遇魏辰俭

簪景

玉纺巷,藏于上京繁华之中,不显山露水,却是银两流转之要地。此处布坊,名噪五国,所织玉锦,细腻如流水,柔滑似天丝,着身之时,宛如云间漫步,光彩不减,分毫未失。

此锦价值连城,非达官显贵不可得也。有诗云:“玉锦翩翩富人手,贫者得之天赐福。”

萧瑞雪一行人下了马车,由男子领着进了一家门窗紧闭的布肆。

进了布肆,几个随行的护卫也都换上了长剑。

布肆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风吹着另一侧未关的窗户吱吱作响。

男子领着几人往后院走,竟在后院一堆满布匹的柜子后找到了一处暗道。

萧瑞雪让男子先下暗道,男子艰难抬起被捆着的手哀求道:“您几位就先帮我把这解开吧,我这手捆着实在是不便行走。”

萧瑞雪示意卫易将绳子解开。

男子活动被捆的手后,利落将暗道打开,领着几人往里走。

暗道深不见底,几人越走越觉诡异。卫易担心这人使诈,又把他的手捆上。

忽至一敞亮处,几人聚金汇神盯着周围看。发现净都是些布袋和陶罐,经过几个手下一番查看,这些布袋和陶罐装的都是盐。

几人不由大惊失色。

盐铁官营为大梁历代只律法,此处竟然私藏此等盐。

那男子突然跪地,哭嚎道:“几位爷啊,求你们放过小的吧,小的只管守着这布肆其他的一概不知,一概不知啊……”

“哦,那账本在哪?”

“账本?什么账本?小的不知啊!”

萧瑞雪冷冷的盯着他看,似乎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这暗道还没到底吧?”

萧瑞雪扫视四周,片时便发现了端倪。

她走上前用那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敲了下面前的墙壁,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把门打开!”

声音坚决不容人有拒绝的余地。

“这……这……小人不知啊……”

男子伏地痛哭,嘴里道:“小人不知啊……”

哧——啦——

卫易腰间的剑已出鞘架在男子的脖子上,不过不是卫易拔的剑,是萧瑞雪。

萧瑞雪攥紧手里的剑道:“把门打开。”

“是……是……是……”

男子颤颤巍巍地从衣袖里拿出一把铁钥,手抖得不成样子。

由萧瑞雪的剑架着小心翼翼往那门去,在墙的一个裂缝里将铁钥插进去,那面墙松动,露出一条足以放进一双手的缝来。

几个护卫上前把墙推开。

萧瑞雪收了剑,卫易上前接过。

卫易架着男子走在最前面,其余人紧紧跟随。

不知走了多久,耳畔隐隐约约响起几声人声。

众人警觉,迈着轻轻的步子往前走。

待眼前越来越明亮之时,卫易忽止步,令一护卫小心上前窥探。

护卫还未见到人影,利刃相互碰撞的声音便传来,接着便是阵阵厮杀。

护卫急往回走,见卫易,低声道:“前方来人不少,似是为这私盐而来,正于暗道相互搏杀。”

“那便往回走,免得被人断了后路,”萧瑞雪平静道。

“是。”

卫易压着那人往后走。

只是不等他们至暗道出口,看管私盐的人不敌,已奔至他们身后。

卫易率领护卫拔剑将萧瑞雪和碧双护在身后,萧瑞雪和碧双又一护卫保护往回走。

那些看管私盐的人如恶犬般扑向他们,嘴里大喊着:“杀啊!弟兄们,杀出一条血路来!杀了他们才能活命!”

“杀啊!杀啊……”

少顷,暗道内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几乎作呕。

暗道内的动静越来越大,萧瑞雪有种不详的预感。

“不好,又有人进来了!”那护卫在前头折返,带着萧瑞雪和碧双又往回走。

几人在暗道里极力穿梭奔跑,卫易带着人和他们在半道相遇。卫易一行人已是伤痕累累,手中剑沾满鲜血。

原是卫易等人与那些人搏杀,那些人不敌又往回走,往回走又遇前时厮杀之人。如此反复,卫易等人才至此。

正当几人焦急无可奈何之时,只听见前方传来急冲冲的脚步声。

“不好!”卫易眉眼紧收。

几人屏息凝神,握紧了手中剑准备杀出一条血路来。

“前方可是同路人?”

突如其来的问声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你们是何人?”卫易问。

“官府之人,来此办案。歹人正从暗道口入,堵住了我等的去路。义士可否与我等一同杀敌,得一线生机?”

两边暗道入口呼之欲出的杀声越来越近。

“那便请来相见,你我等杀出一条血路来!”

“好好好!”前人松了一口气。

两方人纷纷上前来。

待会见之时,萧瑞雪一眼便看到了藏在人群中的魏辰俭。

魏辰俭着一身沾满血渍的玉锦,此刻也正细细打量着对面的两个文弱书生。瞬息,脸上浮起一湾浅浅的笑意。

原本的疾风骤雨被这乍现眼前的意外之喜给冲淡。

他趁着两方人上前汇合之时,不待告诏站到了她身旁。

她正欲开口阻挠让他另寻站处,却见他含笑晏晏,笑纹如春水荡漾地看着自己。

她心想:此处遇险,又遇此人,实在是好坏难分。

在两方人商榷下,决定向前方杀出。不等两边暗道歹人至,众人已冲杀至前方。

魏辰俭拿起一把暗色的剑,与萧瑞雪身边护卫一齐护着萧瑞雪往前走。

先前被捆着手的那男子,在一旁发出阵阵颤抖的哭声来,嘴里喃喃道:“小的真的不想死……老天爷救救我吧……”

萧瑞雪忽然想起什么,走到男子身旁问:“你可知晓这暗道还有什么其他出口吗?”

男子又低下头,迟疑不决。

“你求老天爷是没用的,若是我们出不去,你也别想活。”萧瑞雪冷声说道。

男子忽起身来,决然说道:“再往前走,一石壁处有另一出口直通到城外!”

众人人得到此消息,皆握紧手中利刃往前杀去,只为求得一线生机。

此间,身前歹人几度被杀退往后走,身后歹人直追而来,少许已近身。

魏辰俭与身旁护卫力杀几人。后遇一武艺较强者,两剑相抵久持不下。

正当魏辰俭气力已无几,手中剑被抵至胸前时,萧瑞雪从身旁拿起一柄长剑用尽气力插入那歹人腹中,萧瑞雪险些站不稳。

魏辰俭之围得解,他一把拉过萧瑞雪往适才搏杀经过之墙去。

那墙竟是堵木墙,墙上已被利剑砍了好几刀,留下重重的疤痕。

魏辰俭拿起剑砍向那堵木墙,几剑后,又喊来几个护卫同他一齐将那墙撞破,恰成能一次通一人的出口。

那出口中点着几盏忽明忽暗的灯,隐隐约约瞧见长不见底的台阶。

不等几人先进,被捆着手的男子已先进入其中。

卫易护着碧双也到此,他解开男子手上的绳子,让其在前头带路。

魏辰俭毫不犹豫将萧瑞雪扶进那出口。

萧瑞雪要走之际又转身来问:“那你们呢?”

“我们都不会死的,你且宽心往前走。”说罢从腰间拿下一镶嵌珠玉的短刃递给萧瑞雪,又轻轻一笑,“给你自保用。”

随即又拿起剑刺向一要扑向出口处的歹人。

萧瑞雪拿着短刃不敢稍作迟疑,她与碧双马不停蹄地跟着那人往前走。

暗道里的厮杀之声渐渐远离耳畔,再往前走便连厮杀之声也听不见了。

那男子虽手被捆着,却走得极快。逃命之时人人自危,其能更是增之快。

萧瑞雪和碧双在身后紧紧跟随,越往里走越晦暗,直至看不见任何亮光,脚下的路也由台阶变成了顺势的平地。

几人摸着墙壁,在黑夜里走了良久,萧瑞雪细嫩光滑的手已被划出几条浅浅的伤痕。

“到了!到了!”男子在前面高声呼喊道:“老天保佑我这小命还在。”

只见男子奋力将遮挡前路的黑物推开,霎时一丝丝微弱的光透进来,男子顺着那微光走上去,萧瑞雪和碧双紧随其后。

刚一从暗道出那门又重重合上。

出来竟是一家在城外的茶肆,茶肆里此刻空无一人。

“两位姑奶奶,你们行行好,帮我把这绳子解开吧。”男子举起他那通红的手,委屈道。

女扮男装被认出来,本该是一惊。但萧瑞雪转念一想自己和碧双这细皮嫩肉的,加之女儿身的娇柔,旁人乍一看不以为然,再多看几眼定是要被认出来。

不知卫易是怎样绑的这绳子,那男子越使劲反而越紧,最后弄得手红似血。

萧瑞雪试着解,还是解不开。

“姑娘,你身旁有一把短刃,拿它割开,”男子侧目看向萧瑞雪身旁的刀。

萧瑞雪缓缓拿起那把短刃,心中若有所思,片刻后道:“你自己解吧。”

“我哪解得开啊……”

萧瑞雪不管那人哀求,径直到茶肆外,随即命碧双进城找赵怀翊到玉纺巷暗道将魏辰俭等人救出。

萧瑞雪和那男子在暗道出口等着,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见人声传来。

“出口到了殿下!”

门轴发出吱嘎的声响,当门缝渐渐扩大,一束微弱的光线透了进来,却照见了令萧瑞雪心悸的一幕——一张满是血渍的脸,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那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红的色泽,显得异常骇人。

身后的人见是萧瑞雪,才放心从身后将魏辰俭推上。

萧瑞雪伸手将魏辰俭拉上来,魏辰俭早已无气力,直倒向一旁。身后的人急冲上来,嘴里喊着:“殿下,殿下……”

一人又割下己衣一角,将魏辰俭身上正流着血的地方包好。

魏辰俭嘴角正微微颤动,萧瑞雪从茶案上拿来一杯茶,让那几人扶他起来,将茶灌进他的嘴里。

魏辰俭缓缓睁开眸子,隐隐约约中见萧瑞雪,他又露出一个笑来。见萧瑞雪又望向那暗道,魏辰俭道:“廷尉府的人来了,你的那几个护卫无恙,你且宽心。”他的声音微弱低沉。

笑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我说我死不了的,要死也是他们死。”

随即他又像没事人似的起身来,身体却还在晃动,“合该打道回府了。”他吩咐身旁的护卫道:“你们去找几匹马和一辆马车过来,即刻回城。”

“是。”那人应声即出。

少顷,那几个护卫牵着马和马车回来还带了些药。魏辰安一问才知原来此处附近有一个车马肆。几个护卫帮他简单上了药,他又恢复起平日里的纨绔模样。在临近回城时他又派人到那车马肆去,不知是要做什么。

得到马匹和马车后,几人启程回城,那男子也被带着回城。

傍晚的余晖透过马车窗帘的缝隙,洒在魏辰俭的脸上,他忽然看向萧瑞雪,声音轻轻扬起,带着几分戏谑之意,“若是我死了,你可会为我伤心?”

萧瑞雪的声音如同晚风中的柳絮,轻飘飘道:“我会给你上一柱香的。”

魏辰俭闻言,眉宇间闪过一丝玩味,他轻轻笑出声,那笑声在马车里显得格外清晰,“只来上柱香,未免太过小气。”

萧瑞雪的眼神依旧平静,她的声音如同古井无波,“我此举只为仁义,不为人情,小气从何谈起?”

“嗯?”魏辰俭的眉头微微挑起,先是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随即他的语气变得如同傍晚的微风,轻描淡写,“你若是肯为我掉一滴眼泪,这香不要也罢。”

萧瑞雪朱唇轻启,却是冷冷一哼,不屑之意溢于言表,她那双秋水剪瞳透过半卷的车帘,漠然望着天边渐渐褪去的晚霞,其沉默之态,宛如古井无波,深不可测,教人难以窥见其心湖之深浅。

马车轱辘轱辘的声音在宁静的街巷中回响,规律而沉闷,就像傍晚时分更夫的梆子声,一声一声,敲打着这条被暮色笼罩的街道。那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直到马车缓缓驶入了灯火辉煌的城内,才渐渐被喧嚣的人声所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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