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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

簪景

赵怀翊紧握着手中的剑,不远处即过桥洞。忽明忽暗的灯笼,在月光的照耀下斜斜地映在赵怀翊俊朗的脸庞,冷峻的眼光注视着渐近的船只。

船过桥洞之际,赵怀翊一跃,上了追来的一艘船。将船夫踢下水,抢了棹竿。又将船上几人,打下水去。

撑杆撞向另一艘船,船上又几人落入水中。两船相撞,恰好堵住了桥洞,皆过不得。赵怀翊跳下船,游向岸边,寻了路追船去。

那船已驶入湖中,往对岸去。对岸乃是万花阁,离街心稍偏,确是个热闹去处。

万花阁乃是上京城最有名的妓院,雕梁画栋极是华丽,吸引无数富商豪门,王孙公子、文人骚客来此游玩欢宴。上京城妓院虽不少,可唯有这楼尽日丝竹声声,人头攒动,门庭若市。

湖中停着几艘画舫,岸边皆是小船,亮着行行色色的灯笼。赵怀翊乘着拦截的船到此处,却认不出那艘载着人的小船。又拿了些银子给船家,便急忙下船去。

上了岸,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摇动着扇子,拦住了他的去路。“客官进来坐坐呀……”声音娇小又妩媚。

赵怀翊还未瞧着几眼作礼拜别,转身即去。

“客官别走呀……”

“是呀,客官……”

……

正当赵怀翊挨个上船查看之际,忽地听到人声从船上来,赵怀翊躲在船舱外一侧。

“我刚刚见着船到了这边来,分头去找。”

那人扫视了一眼四周,又说道:“大人吩咐了,只要死人。”

“是。”

一群着黑衣的人从舱内出,腰间皆佩剑。

赵怀翊移往另一侧之时,灯笼晃动,仍见隐隐约约的人影。黑衣人从两侧包抄,往赵怀翊所在处赶。赵怀翊纵身一跃,只留下飞溅的湖水。

欲追赶者被为首的拦住:“抓蛮人要紧。”

“是!”

……

赵怀翊拼了命往前游去,实在憋不了气,只得浮出水面来,从船尾爬上了一艘要往别处去的船。

见那群黑衣人划着船在湖中渐近,赵怀翊溜到舱房前,打开门便急忙躲进。舱内女子一惊,起身来,拿起一旁的烛台。待看清了赵怀翊被凌乱且滴着水的发丝遮住的脸后,才慢慢放下烛台。

赵怀翊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禁松了一口气,行礼道:“臣参见公主。”

萧瑞雪走近,仔细瞧了瞧赵怀翊狼狈的样子,轻声道:“莫非,摄政王到这万花阁来,是为了尝尝这的水清不清?”

赵怀翊起身,又恢复了往日里的那般傲人的神态:“公主说笑了,臣乃为追捕逃犯才至此。”

“什么逃犯竟要摄政王亲自来捉。”

“此人与挟持公主那一伙人密不可分。”

“那本宫还要谢谢你了。”萧瑞雪满眼诚意。

“臣之本分,不敢言谢。”赵怀翊作揖。

萧瑞雪忽地一笑,凑到赵怀翊跟前:“本宫还想问一句,听闻这的美女如云,似花艳丽,且更甚?”

“确是如此。”赵怀翊利落不带犹豫。

抬眸撞上了萧瑞雪凌厉的目光。

赵怀翊不自觉作揖赔礼:“刚才是臣唐突冒犯,望公主恕罪。”

“本宫也没说要怪你。”萧瑞雪坐于席上,往杯里倒酒:“本宫还要谢谢你今日的彩头。”言毕将倒好的酒递过来。赵怀翊迟疑接过,一饮而尽。

“可品出其味?”萧瑞雪好奇问。

“无味也。”赵怀翊有些摸不着头脑。

“若是有味才见怪,此乃水也。”萧瑞雪俏皮一笑 。

赵怀翊一怔,似是想起什么也跟着笑了笑:“原来如此,臣还以为这识味之能尽被这湖水浸坏了。”

赵怀翊不时听着外面的动静,若有所思。忽地一声巨响,扰了热闹的画舫。赵怀翊急出舱房,只见不远处的画舫上站满了人,大喊着:“有刺客!快来人呐!”

萧瑞雪也出来瞧热闹,船头的两个侍卫见出来了人赶来护驾,被萧瑞雪叫住,命几人停住船。

萧瑞雪和赵怀翊立于船尾,看着一堆护卫持剑上了画舫与一群黑衣人厮杀。侍卫护着一着暗色锦服的人下船去,赵怀翊瞧着那身影有些眼熟,

“能有这么些护卫,此人来头不小。”赵怀翊看着画舫上渐少的黑衣人说道。

“看来这人帮了你个大忙。”萧瑞雪淡淡说道。

赵怀翊笑了笑:“是,改明,臣当带礼登门拜访,以表谢意才是。”

“那本宫的谢礼你可要给?”萧瑞雪看向赵怀翊,眼中带着期待。

赵怀翊亦看着萧瑞雪,认真道:“那是自然要给。”

萧瑞雪不语,望向别处。

见外面动静如此,那些人还扰了画舫,必是未找见人,赵怀翊悬着的心也放下。

月夜下,两人的身影近在咫尺。湖上五色的灯笼,夹杂在皎洁的月光间,映射在脸庞。萧瑞雪粉色的锦服,映得格外温婉可人。赵怀翊已湿透的衣裳,虽已不再滴水却仍有渍痕。 赵怀翊不忍破这美好,往一旁稍移。

两岸亮起了橙红色大灯笼,都是由人举着。照着湖上,耀眼似白日,平添几分暖意。

“今见奇观,乃一幸事。”赵怀翊叹道。

“天下之大,若有心往,能见之奇观定更甚。”萧瑞雪亦叹。

赵怀翊看向萧瑞雪,眸中多了许温和,低语道:“那定要去那名闻天下的蜀中川,南淮水了。”

萧瑞雪抬眸一笑,风轻抚着她的脸庞,发髻上的流苏微微摇动,几缕发丝轻轻飘动。

赵怀翊一手拿着剑,一手背于身后,伫立着,目视前方。见画舫上的黑衣人,已被杀尽忽道:“还请公主,命人将船划至岸边,臣得去捉那犯人了。”

萧瑞雪命人将船划至岸边,赵怀翊行礼拜别下船去。

忽见一醉酒的船夫倒于路边,叫住了他:“客官行行好,赏个酒钱。”赵怀翊原想走开,却见那人眼熟,俯下身来一看,竟然是刚刚给他与那蛮人划船的船夫。

“人呢?”赵怀翊轻声问道。

“上岸往南巷去了。”船夫低声回道。

赵怀翊扶着船夫起来,往他手里塞了些银子,便往南巷去。

赵怀翊找到那蛮人时,那蛮人正蜷缩在巷子的角落里,全身上下都是血。赵怀翊的手下也寻来,赵怀翊命人弄来马车,把人往摄政王府送去,又叫来了大夫为他诊治。

翌日,那蛮人醒来时正躺在一个抬头不见日的密室。赵怀翊进来时,他本能地往角落里躲。

赵怀翊递来一盘点心,好声说道:“昨夜是我救的你,若是要杀你,便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了。”

见他还是不动,赵怀翊不耐烦地晃动了下盘子。许是饿极了,那蛮人也顾不得那么多,倏地接过盘子,大口大口吃起来。

正午,徐衍登门拜访。赵怀翊将一份口供展于案,让徐衍细看。

徐衍看毕,眉头紧锁:“岂有此理!朝中竟然有此恶人,为了残害同僚不惜做此害国害民之事。”

赵怀翊则显得平淡许多:“这些人只会以己之利为先。若是那夜真引得蛮兵祸乱上京,便是百姓受罪,朝拜国看笑话。我获罪,便是他之功。”

徐衍看着口供若有所思:“眼下这只是个驾马的蛮奴,只凭他之言,也不能定恶人的罪。况且恶人是谁,仍未有眉目。”

赵怀翊将口供小心折起,抬眸,目光如炬:“徐大人放心,你我各尽职守,人跑不了的。”

徐衍点点头,又将口供打开,坐于椅,拿笔沾墨:“容我抄录一份。”

赵怀翊看向他,轻笑道:“传闻徐大人过目不忘,今日怎的了?”说着赵怀翊抽走口供。

“传闻为虚,殿下可莫要戏谑臣下了。”徐衍委屈停笔。

赵怀翊又将口供放回:“适才相戏尔,大人请自便。”

两人相视皆笑,笑声爽朗淋漓。

是夜,赵怀信拿了两壶好酒到赵怀翊府上,邀赵怀翊同饮。

赵怀信言此酒为佳酿,花了好些银两才买到。赵怀翊半信半疑,喝下却觉如白水一般无味。

赵怀信喝后却开怀大笑:“兄长此番性子过于急躁,品不出其中之味。”

“有味可言?”赵怀翊疑惑。

赵怀信往杯里添酒:“兄长再饮。”

赵怀翊一饮而尽,仍觉无味似水。赵怀信故意卖关子,往他杯里添酒。赵怀翊铁了心要品出味来,一饮再饮……

半壶酒下来,醉得不省人事……

赵怀信叫来下人将赵怀翊扶回房,赵怀翊虽醉嘴里却还在喃喃道:“你们骗我,那不是水。”“不对,是水。”“也不是,水怎么会醉呢?”“你们骗我。”

赵怀信叫来下人将酒席撤下,写下一份百花酒谜底,自己则打道回府。赵怀信只喝了几杯,其余则都忽悠赵怀翊喝下了,现下并不觉醉。

一时兴起便要下马车要到醉宵楼去。才下马车,又被卖面具的商贩给吆喝了去。赵怀信醉意渐上,听那商贩一通夸赞,便让侍从掏出银两来要全买了。

竟然未见一旁在试戴面具的姑娘,那姑娘掏出银两来要买戴着的红色虎面具。赵怀信看向那姑娘,站稳后挑逗道:“姑娘,这的面具我全都要了,你这是何意?”

那姑娘摘下面具,一个沁人心鼻的小家碧玉且熟悉的面孔现于眼前。那姑娘毫不客气道:“公子醉酒也该知,凡事讲究个先后。这面具是我先看中的,不该公子包揽。”

赵怀信定睛一看,认出了吕悦,但醉意上头开始言之凿凿道:“红色虎面具太过凶猛,姑娘还是让给在下为好,其他的你随便挑。”

“凶猛与否,在我,与公子何干?”吕悦平静道。

吕悦使了个眼色,一旁的侍女将银两放到小贩面前,两人便要走。

赵怀信一个箭步挡住了去路,高大的身影一时让吕悦过不得。赵怀信与赵怀翊二人生得一般高,赵怀翊却更显修长挺拔,眉眼间更显俊逸却隐隐透露着深不可测。相较下赵怀信更显温和,眉宇间有股少年纯厚质朴之感。

吕悦看着眼前这个束发一身墨绿色锦服的男子,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竟然有些呆滞。 不料赵怀信却作揖道:“适才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见谅,若是姑娘还喜欢别的面具尽管挑便是。”

吕悦看向手中的面具:“既已得此,便不再想要,多谢公子好意。”吕悦还礼,带着侍女即走。

是夜,廷尉大牢走水,牢中犯人无一生还……

徐衍等廷尉府官员赶到时却见门外,血迹斑斑,以为皆是守卫被害,再进却见遍地黑衣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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