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衍带着人扑灭了廷尉大牢的火,火倒是烧得有分寸,只烧了曾关押过南蛮犯人的监牢,和那遍地的黑衣死尸……
翌日,早朝,徐衍如实向梁帝上奏廷尉大牢被烧一事。言:应是贼人想来劫走关押在大牢内的犯人,奈何大牢守卫森严,才火烧廷尉大牢。并未提及抓获南蛮囚犯一事,只言牢中囚犯皆已被烧死。
赵怀翊身体抱恙,告假于府。朝堂上所发之事,由赵怀信告之。赵怀翊听后不语,只是慢慢擦拭着他的宝剑。赵怀信在徐衍那已知那南蛮囚犯现藏于府内,担心说道:“此人现是块烫手的山芋,留着他在府中,日后必生祸事。”
赵怀翊放下手中剑,看向门外,平静道:“那便杀了。”
“什么!”赵怀信一惊。
赵怀翊看向他:“人已经死了。”语气极冷。
赵怀信眉头紧锁:“我听徐大人说过,此人与挟持公主出逃一案有关,是个重要人证,兄长为何将他杀了?”
“他骗了我。”赵怀翊脸色变得难看,轻笑:“他可不只是一个车夫,还是北齐密探,差点来个里应外合杀了我这个有名无实的摄政王。”
赵怀信不再言语,似犯了错的小鹿,将脖子低下……
赵怀翊起身出门而去,心腹侍卫来报:昨夜谢侯府遭了贼,皆着黑衣,盗走了谢侯府中宝物乃先帝赏赐的夜明珠。
赵怀翊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让侍从拿了那颗他在單水时所获的宝物——月明珠。给谢侯府送去。那月明珠虽不能像夜明珠能发出亮光来,却皎洁无比,放在月光下又透亮出光来,算得上一宝物。
月明珠送到谢侯府上后谢侯长子谢垚之亲自登门拜访,带着几坛佳酿表谢意。赵怀翊欲留他设宴款待,他却以父命在身不能违,辞谢离去,赵怀翊笑着让他速走。
宫中新造沁芳亭落成,梁帝宴请百官及家眷。
三日后,赵怀翊自是应邀进宫赴宴。进宫先是参见过梁帝后才到这沁芳亭来。
宫中本就有湖在,梁帝下令于潜心湖种满荷花,这荷花品种奇异,皆只是长浮出水面约莫两尺高,不似一般荷花过于高大阻路,且不连根纠缠,皆只紧密靠在一起,甚至还在近亭心出让出条道来。梁帝又命人在湖心修了一个亭子名为沁芳亭。那亭子雕梁画栋,大可容千人。梁帝设宴于亭中,过往人皆需乘舟。
那些官家小姐、公子们,早便进了宫。分成了几堆人在湖边不远处原有的亭子中歇息,谈笑风生。未出阁的小姐们,细细打量着那些世家公子,瞧见了长相俊美的便和小姐妹窃窃私语。
那些个公子也在有意无意地看向不远处的那些小姐们,有的相中了哪位美丽小姐,便故意卖弄着他的风姿。有的则不开于口,宣于心羞涩不敢抬眸,只敢偷偷张望。
赵怀翊着蓝色深衣袍服,墨色头发束于银色束髻冠内,修长挺拔的身姿,与这锦袍相得益彰。他向梁帝讨了一壶好酒,便要寻一安静处喝酒去。
不曾想,误打误撞竟顺着一小道到了御花园中。正想掉头离开,却被一声音叫住。
“摄政王这是要上哪去?”萧瑞雪一袭深色锦袍,似一仙子缓缓而来,身后跟着几个宫女。
赵怀翊作礼道:“臣寻沁芳亭,故到此处。”
“原来如此,不过摄政王走这条路过去怕是到不了沁芳亭。”
“还请公主明示。”赵怀翊故作不知。
“本宫也要到那去,你可同往。”
言毕,赵怀翊跟着萧瑞雪往沁芳亭去。
才至湖边,便见几个公子正因争夺船只之事起争执。赵怀翊定睛一看其中一人是谢垚之。
谢垚之愤愤道:“崔大公子,此船乃我等先入,何故抢之?”
崔烨不满道:“这明明是我等先看中,尔等强占,好是无礼!”
“无礼!”
“无礼!”
跟在崔烨身后的几人喊道。
谢垚之气急,欲要再讲道理,崔烨几人却强入船中坐下。命划船的宫人划船,两拨人强令下两个宫人只得划船往前去。崔烨催着快些划,两拨人挤在船内,船身不稳,摇摇晃晃撞向不远处的船只。
顷刻间,两船上之人皆落下船入湖中,救命声响彻湖中……岸上的宫人急奔去喊侍卫,不一会大大小小的船只驶入湖中……
吕悦不识水性,落入湖中之时慌乱至极不停往上扑腾,此时已无气力。加之被荷花缠住,渐渐沉入水中……
将闭眼无意识之际,却见一人入湖中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吕悦醒来时是在一叶扁舟上,赵怀信还在轻轻捧着吕悦的脸往侧转,见到吕悦突然睁眼,也是被吓了一跳。又喜又惊,忙问她如何如何……
吕悦只是摇摇头,船靠岸后宫中太医早已被传召至此。太医给吕悦把完脉后言无事,只开了张药方,令回去好好调养即可。
湖中之人皆已被救上岸来,只那崔烨被赵怀翊按在水里多喝了几口水,方才救上来。船一划走之时,赵怀翊便召了侍卫备船去 ,由此众人未有大碍。
待此毕,萧瑞雪已乘船至沁芳亭。赵怀翊赶到之时,诸位大臣也已至。
赵怀翊才坐,崔承建便过来作揖道:“多谢殿下相救,然则此竖子定要犯下滔天大祸。”
“崔佐领不必如此,此乃陛下心系诸公特派侍卫前来相救,才未酿大祸。并非本王一人之功。”赵怀翊亲扶起崔承建。
崔承建作礼,归席位。
不远处的萧瑞雪悄悄看着,赵怀翊忽转过身来,两人相视一笑,皆含冷意。
少焉,梁帝、沈后至,众人行礼跪拜。梁帝言平身毕,宴席方才始。
宫中乐师奉梁帝命,特编一《舞莲曲》,舞女皆着绿色纱萝裙,头带粉色帷帽,婀娜多姿如一朵朵绽放的荷花……
宴及半,萧瑞雪先离席去,遣退了宫女一人坐上一小船。当差的宫人偷喝酒去,正愁着没人划船,赵怀翊不知从哪上了船来。
赵怀翊行礼道:“臣恳请公主准臣来划船。”
萧瑞雪点了点头,赵怀翊利索地到船头去,萧瑞雪坐蓬屋内,刚好瞧见船头。不一会船便慢慢驶往岸边去。穿过丛丛荷花荷叶,一股香味袭来沁人心脾。风轻抚过,荷叶噗噗作响。
月色照映下赵怀翊颀长的身影一个屈身,便摘了几朵荷花插在腰间。萧瑞雪瞧着赵怀翊这模样竟觉有些欣喜,月光穿蓬屋檐斜斜地映在萧瑞雪脸庞,皎洁美丽。萧瑞雪微微上扬嘴角问:“你曾闻采莲女否?”
赵怀翊一笑:“未曾听闻。”
“采荷公子呢?”
“亦未听闻。”赵怀翊思索道。
萧瑞雪脸色大变:“诶呀。那可不得了,这二人乃世间传奇。一个只见采莲不见归岸,见者皆以为神灵。”萧瑞雪下意识双手合十,又放下。
“另一个嘛……”萧瑞雪欲言又止。
“另一个作何?”赵怀翊略显急切。
“另一个采荷花,夜行不见首,专到人供养之湖,称为盗。偏又传闻这男子长相俊秀,有倾慕者便给他多加了一字。”萧瑞雪上扬着嘴角。
赵怀翊眸中含笑,手中船桨慢慢停下:“何解?”
萧瑞雪起身,缓缓向前。忽地拔出赵怀翊腰间的一朵荷花:“彩字如何?彩云之彩。”
赵怀翊一惊,手中的船桨滑落。萧瑞雪却笑得极为开心,转身回蓬屋去。只留着赵怀翊怔在原地,赵怀翊悄悄瞥了一眼那纤细的身影,又捡起船桨来。亏那船桨有架为固,然则桨必落入湖中矣。
赵怀翊继而划起船,回想萧瑞雪方才所言,字字指己,采荷花为盗,挂腰间为媚,唱白脸装傻,可不就是变换莫测,为彩,各色即可变嘛。
不知不觉,船已到岸。岸上有侍卫在巡视,见是赵怀翊在船头皆止步行礼。赵怀翊命其到别处巡去。人皆走后,才扶着萧瑞雪下船来。
萧瑞雪一人上了亭子,唤了宫人来。赵怀翊只在岸边,望着那身影渐渐远去,才回席上去。
归席时,梁帝已醉,被人扶着回寝宫歇息了。宴席已近尾声,各官员皆乘舟欲返。赵怀翊也寻了船欲归,却见赵怀信躺在一船上,一旁还放满了荷花荷叶。
赵怀翊一个健步上船去,拿着一朵荷花往赵怀信鼻子杵。赵怀信惊醒:“谁!”
睁开眼一看竟是赵怀翊,喃喃道:“兄长这是何意?”
“这里的荷花是你能摘的吗?”赵怀翊厉声斥责。
赵怀信忙起身作礼,“怀信知错,请兄长责罚。”
赵怀翊则笑了笑:“既已摘了,便带走。”
赵怀信亦跟着笑,“是。”
赵怀翊想起什么来,又道:“别让人瞧见。”
“是。”
翌日,徐衍到府拜访,赵怀翊迎其入里屋。
刚坐下徐衍又急得站起,踱来踱去道:“殿下可知那南蛮人已死,尸体在一废巷被过路百姓发现,才报了官?”
“知道。”赵怀翊淡道。
“那可曾想作何打算?”
“未曾。”赵怀翊语气平静。
“诶呀,人证没了,如何才能查出幕后真凶?”徐衍抱怨。
“徐大人回去好生吃喝,这人死便死了,真凶自会再有机可捉。”
徐衍欲言,赵怀翊却摆出了送客的姿态站到门边:“恕不远送。”
徐衍作礼拜别。
赵怀翊站在门边久久不动,若有所思。忽听见蝉鸣之声,觉心烦。唤了下人来问:“为何会有此声?”
下人道:“赵将军一早送来了两只金蝉,此声便是其所发。”
“给我扔了。”赵怀翊语气平淡。
“赵将军说这金蝉他花了重金,切不可丢弃。”下人懦声道。
赵怀翊叹了一口气:“那就先留着,见着他来了,就告诉他,我只要万金不要金蝉。若是想赔礼就给我送万金。”
“是。”
下人行礼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