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瑞雪艰难睁开眼,微弱的光,隐隐约约映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看向四周,发现自己正处一茅屋中,其四周破旧,应是久无人住。萧瑞雪面前不远处,正燃着篝火。
赵怀翊捕鱼归,狼狈不已,全身皆湿透,衣上一滴一滴的雨水落下。
“公主应是饿坏了,还请稍等片刻,臣即刻弄好。”赵怀翊拿树枝串鱼的手微颤。
“摄政王有伤在身,那便交由本宫来弄。”萧瑞雪已伸手去拿。
赵怀翊未推辞,交由她去弄。
萧瑞雪拿起鱼,看着还在流血的鱼,嫌弃地用衣袖轻捂鼻:“真是鲜无比。”
赵怀翊不语,只是笑了笑,便出去处理自己的伤口。
回来时,萧瑞雪已将鱼烤好,虽不能言好,唯可夸处鱼已熟,可食之。两人皆草草吃了一点。
梁宫承乾殿内,赵怀信久未闻兄音,急进宫面见梁帝:“陛下,臣兄与公主被贼人掳去已半月余,至今未有音讯,臣担心不已。与陛下请命,领兵往,将公主与臣兄带回。”
梁帝放下手中的奏章,踱来踱去,道:“朕于半月前谢侯举荐了将军陈勉,朕已派去,至今收到的消息都言儋州未见其踪影。”梁帝面露担忧。
“那陛下更要让臣前去了!”赵怀信言语激动。
“那爱卿便带人前去,务必要将二人安然带回。”梁帝语重心长。
“臣遵旨。”赵怀信行礼退。
出殿不远处,赵怀信碰上了那日于宴上弹三弦琵琶女子。女子抱着琵琶,颔首低眉,面容清秀,胡公公领之,欲往殿内去。
“赵将军。”胡公公行礼,那女子也跟着行礼。
“胡公公这位是?”
“奉常吕大人之女,乃是吕家大小姐。于宴上见其琵琶弹得甚好,陛下特召进宫献曲。”胡公公笑吟吟说道。
赵怀信作礼:“赵怀信见过吕大小姐。”
吕悦还礼:“见过赵大人。”
言毕,两人擦肩过别,往两头去。
三日后,赵怀翊与萧瑞雪往儋州城赶去。于途中遇一好心妇人,见路途遥远,便邀二人同乘其之马车。那妇人带着一个约莫两岁孩童,言回母家省亲才归。妇人貌美温婉,一股名门闺秀之气扑面而来,言语间礼及得体,令人甚喜与之言。
赵怀翊坐于驾马车的马夫旁 ,只留萧瑞雪进马车内与之坐。
至儋州城两人才知此妇人乃儋州统军周靖之妻——陈婉。
儋州统军周靖,兖州人也。长身玉立,生得面如冠玉,颇有姿貌。其为人忠正,为官勤勉爱民,统军作战之才也。自调任儋州统军来,军纪严明,欺压之事更是无,百姓赞不绝口。
陈婉邀二人到府中做客,马车才至,周靖已出府亲接。
“夫人 ,且当心。”周靖将子从车上抱下,交与一旁的下人,又小心将陈婉扶下。
赵怀翊同马夫一道下马车,又过来将萧瑞雪扶下。
周靖这才注意到两人:“这二位是?”
“这二位与我有缘,于归儋州途上遇之,便邀同来。”
周靖观两人气度不凡,非常人也,虽疑之,仍道:“二位请。”
“谢将军、夫人。”赵怀翊作礼。
萧瑞雪也上前作揖礼。
几人进府,坐毕,周靖设宴款待之。
“不知阁下尊名为何?”周靖看着赵怀翊忽问。
赵怀翊作礼:“在下姓赵,名为怀翊。”
周靖一颤,道:“不知阁下可为宫中之翊?”
“正是。”干脆利落之声。
宴毕,周靖邀赵怀翊进书房密谈。
赵怀翊拿出随身带着的御赐佩剑,佩身刻着三爪金龙,许是剑染血之多,现有些暗沉。
周靖拱手行礼道:“参见摄政王殿下。”
赵怀翊走近将他扶起:“周将军不必行此大礼。”
“不知殿下、公主至此臣之过也。”
“本王刻意隐瞒,岂能让将军知晓?”赵怀翊抬眉一笑。
周靖亦笑:“臣在儋州,对京中之事知之甚少,还望殿下直言。”
赵怀翊早已猜到梁帝对外封锁公主被掳的消息,只言京中有贼人作乱,皆已被诛杀。一是各国使臣皆在上京,怕损国威,增笑柄。二是公主被掳乃大事,若是不轨之人借此损公主清誉,祸不单行也。赵怀翊领兵追出城时,也只以追捕贼人为由。
“不瞒将军,京中朝会,公主奉陛下之命到禅山祈福。翊奉命护之归京,不料途遇贼人暗杀,乃逃亡至此。”赵怀翊面色凝重。
周靖一顿,道:“靖愿凭差遣,护送殿下公主安然归京。”
赵怀翊一笑:“那便谢过将军了。”
“臣不敢当。”周靖作礼。
赵怀翊将其扶起,随后二人开始商议归京事宜。
是夜,萧瑞雪与赵怀翊暂歇于府中。夜深人静之时,赵怀翊见门外烛火隐隐约约映着一女子曼妙纤细之影。
渐进,轻缓的敲门声想起,随之而来的是一犹如月之皎洁柔和的声音:“房中仍见隐隐烛火,既未就寝,便烦请开门议事。”
赵怀翊穿戴好青墨色衣衫,将门打开。见萧瑞雪着一身淡蓝衣裳,发简单作髻,垂于脑后。一手拿着烛台,正立于门外,月色映之,甚美。
“公主请。”赵怀翊作礼。
萧瑞雪进后,赵怀翊瞥了一眼四周,将门合上。
萧瑞雪坐毕,道“摄政王觉得这个周将军可信吗?”
“可。”赵怀翊拿起茶壶往萧瑞雪案前杯上倒茶:“听他之言,并不知晓公主被掳之事。那些杀手,更不可能是他派来的。”
“你应去套他话,问他近日可曾有京中之人到访,那人姓甚名谁。”萧瑞雪淡淡道。
赵怀翊忽地一笑:“臣已问过,将军陈勉曾带人到访,只言要寻走私京中贵物之人,逮捕归京。”
“摄政王以为是陈勉意欲加害于我等?”
“是或不是,尚未可知。”赵怀翊看向门外寂静黑夜,语中透露着隐隐担忧。
“这茶甚苦……”萧瑞雪嫌弃放下手中杯。
“怎会?”赵怀翊将自己杯中茶一饮而尽,道:“此乃苦茶也。”放下手中杯,望向别处。
“那便是吧,好赖全由己嘴凭之。”萧瑞雪起身,往屋外去。
赵怀翊拿着灯笼随后而来,微风轻抚,月色照之。萧瑞雪原是要回己屋,却见不远池水处,光亮无比。觉奇,兴起往之。
至湖旁,才知所亮皆为灯笼照尔。池中五色锦鲤游动,皆见无遗,别有一番景致。
“应是其夫人喜鱼,周靖特命人弄之。”
“为何如此笃定?”萧瑞雪盯着赵怀翊看。
“周靖武将也,这番心思,定为博美人一笑。”赵怀翊语气轻佻。
“摄政王会如此吗?”萧瑞雪轻笑。
“若是摄政王自然不会。”赵怀翊又看了一眼萧瑞雪:“赵怀翊定会,且更甚。”
萧瑞雪只是笑笑:“回去吧,三更半夜的,恐遇鬼。”话毕,萧瑞雪转身即往前走去。
赵怀翊走上前,打灯笼照明,颀长的身影,一前一后。赵怀翊快步跟上修长挺拔的身姿一下子罩住那轮明月。萧瑞雪回眸,抬眼一看,赵怀翊俊朗分明的面庞此刻蒙上了一层窥不见底的雾,越发令人觉得深不可测。
“如此,摄政王便早些歇息,明日好赶路。”
“是。”
萧瑞雪拿过赵怀翊手里的灯笼,自顾自地打着回屋去。只见曼妙轻姿,渐消于眼中。赵怀翊亦寻路回屋。
翌日,依照赵怀翊吩咐,周靖备好了人马约莫百余骑,皆乔装成商贩护送二人归京。其与夫人皆来送别,两人对此表谢意后便启程。
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并无贼人追杀。离上京愈近时遇赵怀信着盔甲带兵,要去寻二人。赵怀信远便见如此浩大商队,存疑,派人拦住。
赵怀信利落下马走至马车前:“车内者快出来相见。”
赵怀翊探出头来:“见否?”
赵怀信高兴至极,不用马凳一跃上了车轼,欲入内。赵怀翊用力将人推出,赵怀信摔下,立起身:“兄长这是为何?”
赵怀翊亦下马车:“自小便教你习礼,此番竟如此莽撞。”赵怀翊厉声道。
赵怀信还想狡辩,见萧瑞雪从马车内探出头来立即不语。
“快些赶路,早日到上京,二位也好交差。”萧瑞雪语间冷淡。
“是。”
二人皆行礼。
是夜,一行人找了适处驻扎。赵怀信满脸笑意坐到赵怀翊身边:“兄长怎会与公主同乘一马车?”
“情急,无可奈何。”赵怀翊淡道。
“仅是如此?”赵怀信意识到什么,忽止住笑:“如此便好。”
几个黑影划破寂静黑夜的宁静,随之而来的是数不清的箭矢。一行人慌忙拿剑,四处跑散。
萧瑞雪已从马车内下,躲至一旁。赵怀信带兵奋力抵挡,赵怀翊带着萧瑞雪往林中跑去。
那群黑衣人见状也脱身追去,赵怀信知大事不妙,立即带人驾马追去将那几人截杀。抓了几个活口,刚扯下黑布,人却已服毒自尽。赵怀信气不过,又踹了几脚尸体。
赵怀翊见未有人追来,领着萧瑞雪从林中出。赵怀信满脸不悦走来,行礼道:“公主,兄长,贼人皆死,现下是死无对证。”
“赵将军护驾有功,事已至此不必伤怀。既是贼人,便终有伏法一日。”萧瑞雪平静道。
“是。”赵怀信低眸不语。
萧瑞雪往回去,赵怀翊跟在身后,又朝赵怀信道:“吩咐下去,即可启程,此地不宜久留。”
“是。”
一行人星夜启程,终在次日午后达京都。
这些时日下来,大朝会早已毕。各国使臣也已离去,城内却一如既往热闹。街上叫卖声不断,萧瑞雪轻掀起车帘,向外看。那夜之事现于眼前,寒意涌上心头,萧瑞雪即放下帘子,不悦。
赵怀翊则笑了笑:“公主若是觉得可怕,不敢往,臣愿相陪。”
“本宫只是想起那夜买了一堆灯笼,却没带回一个,可惜罢了。”萧瑞雪不服气道。
“宫中名贵灯笼不乏,公主想见即刻可见。”
“宫中可不全是好东西。”萧瑞雪轻笑:“人的喜好可是难说的。”
“确是如此。”赵怀翊不再言语。
至梁宫,梁帝亲接,一下马车梁帝便上前来:“皇姐为国为民远到禅山祈福,辛劳至此,朕甚感谢之。”
萧瑞雪看向一旁人,笑了笑:“陛下不必如此,折煞我也。”话毕往里走去。
梁帝尴尬一笑,跟上前来一起往里去。梁帝原是想设家宴,给萧瑞雪接风洗尘。萧瑞雪却觉繁累无比,不愿去,梁帝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