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瑞雪醒来已是翌日。一醒来欲从马车出,便见一面目狰狞男子拿着刀在马车外,直盯着她看,萧瑞雪也不甘示弱,仍要往前走。
“公主,莫要再往前走,小人的刀可不长眼。”
萧瑞雪冷笑,:“刀不长眼,人合该长眼。”仍迈步向前。
那人握紧了手中的刀,拿刀的手忽被按下。“莫要伤了和气。”赵怀翊好言相劝。
“你我有既已许约,我便不会违背。”那人收刀,往马车后去。
赵怀翊递来一个竹筒,装满了水:“公主请。”
萧瑞雪接过,“你和那贼人许了什么约?”
“送他们到儋州,公主与臣皆可安然归上京。”
“荒唐。既是贼人又怎会守约?”萧瑞雪有些生气。
赵怀翊只笑笑,不再言语。萧瑞雪还想说什么,另一稍壮贼人抓了两只兔子回来。赵怀翊轻声安慰道:“公主且宽心,臣会一直护在公主左右。”
萧瑞雪听到这话时,眸中毫无波澜。散落的刘海于眼角被风微微吹起,娇艳的面颊还有些灰土,一头乌亮浓厚的美发,垂髻散落,像黑色的瀑布披散在身后,显楚楚可怜,却美之。
赵怀翊递来一块湿布,从他衣裳上割下的一块丝绸,已于河中洗净。萧瑞雪忽地用手往脸上一摸,皎洁的玉手立即暗淡。
萧瑞雪接过那一方丝绸:“多谢。”
“前面便是溪流,公主可到那去梳洗。”
萧瑞雪急步往前去,马车后的那人不知何时走出,欲追去。赵怀翊拦住:“我去便可。”
那两人相视不语。见状,赵怀翊开口:“二位放心,马车皆在此。前走为溪,再走为高山,我们二人得是长了翅膀才能出。”
赵怀翊对着二人冷笑,转而快步追去。
萧瑞雪至溪边,擦净脸上灰土,又将散向前的头发简单束起。赵怀翊至溪边见萧瑞雪身影后,默默背过身去,在不远处等候。
萧瑞雪将头上的花状金冠取下,颇有一股清水出芙蓉之美。萧瑞雪往回走,见赵怀翊在一旁候着,将金冠放在赵怀翊手中。赵怀翊不明所以:“公主这是何意?”
“若本公主被贼人害死了,你还可换些银两回京。”萧瑞雪淡淡说道。
“臣说过会护着公主安然返京,便一定会做到。”
“那本宫就谢过摄政王了。”萧瑞雪盯着赵怀翊看,乌黑的双眸充满了亮光。
赵怀翊作礼:“臣不敢当。”
萧瑞雪还礼毕向前去。
是夜,几人围坐于火堆旁,那两个贼人烤了两只兔子,将一只递给赵怀翊。赵怀翊忍着烫,将兔子掰开,将嫩肉之处分与萧瑞雪。
萧瑞雪有些迟疑还是忍着吃了,饿了近两天,在不吃点东西怕死要饿死途中了。
“你二人为何千里迢迢,到上京来作恶?”萧瑞雪看着那两个贼人兀地开口。
“我们从未作恶!”那稍壮男子说道。
“人都给绑来了,还在此狡辩。”萧瑞雪对着贼人冷嘲热讽。
“我们不屑做这卑劣之事!”稍壮男子显然已气急,欲起身。
另一贼人拦住:“公主问,我等也已答,信与不信皆在公主。”
“信,我二人皆信。”赵怀作揖:“给二位赔不是。”
那两个贼人方才静下。
半月后,几人到了儋州。一路上无一追兵。两个贼人,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按约,至儋州便要将赵怀翊和萧瑞雪放还。是日,几人在一客栈别过。朝着不同方向去,才出儋州赵怀翊和萧瑞雪便遇杀手追杀,慌乱之余躲进了附近的寺庙。
寺庙显然已荒废许久,到处是尘土,佛像也结着蜘蛛网荒凉无比。赵怀翊拍尽拜垫的尘土后,又将氅衣脱下铺于垫上:“公主稍作歇息。”
萧瑞雪仪态万方,即便是在此困境一举一动都显高贵不失风雅。萧瑞雪跪坐于拜垫上,双手合十,紧闭双眸,不知是在祈什么愿。
赵怀翊则在门处紧盯着外面的动静。这半月来,两人身上值钱的东西早换了吃食,连同华服亦是。现下,赵怀翊着一身粗布氅衣,黑色的粗布腰带,将前面头发束起,垂于脑后,风一吹便扬起,似江湖侠客。萧瑞雪则一身淡色粗布深衣,两鬓青丝简单束起垂于脑后,未有发饰,倒添几分俏皮可爱。
是夜,怕引来杀手,两人皆无引火之意。赵怀翊不知从哪弄来了干粮,食毕,赵怀翊欲到门外守着。刚起身,便被萧瑞雪拦住:“你留在这即可。”
“孤男寡女,恐不妥。”
萧瑞雪白了赵怀翊一眼:“你既是护驾便要陪同左右,且这半月来亦是如此,今又何必推辞。”
“前为贼人所迫,怕他们起歹心,只得寸步不离。现只剩公主与臣二人,自是要以礼数为先。”
“此处里外俱黑,本宫有些害怕。”萧瑞雪语气渐弱。
屋里黯淡无光,赵怀翊却清楚地看见了萧瑞雪乌灵的眼此刻布满了委屈,眼波泛起忧愁的涟漪。
“臣领命。”赵怀翊作揖转而坐下。
两人于寂静黑夜,虽看不清对方的眉眼,却觉得对方的神情清楚无疑表露在自己眼前。
“公主认为是谁要杀我们?”赵怀翊忽地说道。
“京都混沌,必是其之一。”
赵怀翊有些惊喜:“公主还有如此见地。”
“生在帝王之家,若是什么都不知晓那才是可怕。”
赵怀翊听毕,想起什么:“今日见公主拜佛,不知可否告知一二,这与那孔明灯祈愿有何异?”
萧瑞雪眉眼端庄:“求神拜佛,乃玄之,其中之深意,若本宫知晓了,恐要进佛门修行一生。”
萧瑞雪蓦地凑到赵怀翊跟前:“你那夜言孔明灯祈愿,不是在邀本宫随你一同去放孔明灯吗?本宫怎会给你好话?”
赵怀翊侧目望向别处:“那日是臣失言了。”
“不过……”赵怀翊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赵怀翊那日,本是要邀萧瑞雪同出宫,不料她仅己一人,便敢出宫去,去也罢了,还被人给掳了。赵怀翊一时想到,觉甚趣。
赵怀翊止住微微上扬的嘴角:“不过可惜了那夜漫天之明灯,还未得好好观赏。”
“摄政王在京都,日后见此景之机常有,不必感伤。”
“是。”
萧瑞雪竟觉赵怀翊今不似昔时在鄞州那般放荡不羁,沉稳得让她看不透,甚至是不懂。
寥寥几语后,萧瑞雪倚靠在一柱旁,安然睡去。赵怀翊则紧盯着门外的风吹草动。
翌日,两人稍作整顿,离开了那破旧的寺庙往上京去。
日中,两人到一树林处休憩片刻,将行时赵怀翊却觉不对。此处僻静离城中甚远,不常有人前来,地上花草却被踩出印来。
赵怀翊拿起剑,萧瑞雪默契往后退。林中埋伏黑布覆面杀手,皆着粗布衣,一副农人打扮。
不等赵怀翊开口,萧瑞雪已经往后跑了好一阵。赵怀翊以一敌百之势,将杀手拦下。林中刀剑相碰之声,久久不绝。
萧瑞雪直往后跑,从林中穿过。出了树林,便是分叉路,萧瑞雪谨慎看了一眼各路之迹选了一条路跑去。
日落之时,萧瑞雪已耗尽气力,欲到河旁停息,又觉太过招摇,恐被贼人发现。只得转进山林,稍作休憩。在一树旁草草坐下,萧瑞雪觉不安,不知赵怀翊是否安然寻到此处。
忽听到脚步声渐近,萧瑞雪急躲于一旁高深杂草中。
来人见草中人影,拱手作礼:“公主,臣来了。”一个沉稳动听,令人心安的声音。
萧瑞雪从里出,乌黑的发髻不知何时沾了碎草作饰,显得有些狼狈:“可安好?”
“一切无虞。”
“那便好。”
赵怀翊抬眸:“只是公主似乎看起来不太好。”
萧瑞雪顺着赵怀翊的眼神,往头上一摸,拿下那些碎草,洒脱一甩:“既已无恙,那便早些赶路。”
“是。”
两人顺着河流下,少焉,下起淅淅沥沥的雨,二人皆被淋湿。
赵怀翊瞧看着前路道:“公主,这路不能再走了,眼下雨愈下愈大,往回走为上计。”
“可。”萧瑞雪淋着雨极为不悦。
艰难回程,萧瑞雪本就累得不行现下再这么折腾,只觉眼前一阵幻影,人晕了过去。
途中隐隐醒来,自己已在赵怀翊背上,赵怀翊一阵阵急坏的气息萧瑞雪感受得清清楚楚。仿佛还看到了赵怀翊滴着血的臂膀,随着雨水流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