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信于骁骑营军破东、西门后带着王启正一道进宫。宫内已是一片狼藉,遍地死尸。一路上见着好几个宫人,蜷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喘,瑟瑟发抖。闻步声,皆不敢抬头,更不敢望。
至一拐角处,突见一身着一袭深蓝色宫装女子,颀身玉立,头上斜簪着一只碧玉玲珑簪,朝赵怀信所在之处徐徐而来。
近一看,那女子脸庞布着几滴珍珠般的血,几缕散落的刘海轻垂于眼角旁,眼波盈盈,似谱写的乐曲,乌黑似瀑的长发随清风飘起来,伴随着垂坠的响声,仿佛月下的仙子,迷迷离离,让人不禁升起怜爱。
“老臣,参见公主。”一旁的王启正行礼道。
赵怀信伫立不语,王启正了扯他的衣袖,他才反应过来急道:“臣,赵怀信参见公主。”
“二位免礼。”
萧瑞雪清脆柔和的声音,回荡在赵怀信的耳中,心中暗道:世间竟有如此神仙似的女子。
深思之余,萧瑞雪已命宫人备好马车往内宫去。幽深寂静的宫内,只有马蹄声在嗒嗒回响……
鹅毛大雪,悄然而至,本就覆着地的雪已被血淋淋的杀戮染红……
梁帝身着黑色龙袍,身上半披着棕色的狐裘,却没有丝毫的臃肿,身体修长消瘦,看起来甚至微微有些单薄 ,坐于太和殿龙椅上,凤眼生威,湛然若神。听着殿下各官述此次谋反斩叛军之数,己死伤之数,宫中宫人死伤之数,该作何处置余下乱党……
梁帝听得伤神,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处置,望向立于堂下的赵怀翊:“翊王以为该当如何?”
赵怀翊着金甲快步上前行礼道:“臣以为何氏一党,该诛之。前有相辅何柱会乱朝纲,后有将军何樾屈起兵谋反,何氏一党罪无可恕。”
堂下余人皆跪拜行礼道:“请陛下下旨,诛杀乱党……”
梁帝立于龙椅,目视众人:“乱党罪无可恕,朕必诛之!”语坚且高。
“陛下圣明……”一声声响彻整个宫殿。
余下诸事梁帝交与赵怀翊自行处理,已是三更。
梁宫内士兵们拖着宫道上的尸体,缓缓扔上羊角车。沙……沙……嘶……嘶……还伴着簌簌的落雪声。
忽有士兵来报,言太皇太后宫中失火,赵怀翊赶至时,火已将整个宫殿吞没。宫人,士兵提着一桶桶水往里泼去。
几个逃出来的宫人,言火乃相辅大人何柱所放,其与太皇太后皆殒命火中。
“因果循环,此乃报应。”赵怀翊对着禀告的宫人说道。
宫人屈身低头不敢语。
“翊王以为报应从何而来?”一清冷之声从身后传来。
赵怀翊转身亦见萧瑞雪身着深蓝色华服,批蓝色狐裘,垂髻于脑后,墨染的发轻轻扬起,快步而来。
“参见公主殿下。”一旁宫人皆行礼,赵怀翊亦行礼。
“我来送送她老人家。”萧瑞雪轻笑,手腕的玉镯映着渐渐弱下的火光,轻抬手将备好的酒洒于地。
赵怀翊抬眸,静看着眼前娇艳生姿的女子,似笑又悲,在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良久,赵怀翊慢慢开口:“今夜多谢公主送来玉玺,否则,臣怕是进不了这梁宫了。”赵怀翊作礼。
“利你利我之事,谢与不谢,又有何意?”萧瑞雪语气轻佻。
赵怀翊冷笑,“是,无意。臣恭贺陛下、公主终除乱党。”
“本宫祝翊王节节高升。”
赵怀翊行礼,低眸,未见萧瑞雪说完此话后脸上的寒意,似这簌簌而下的雪花,虽美却只有寒意。
嘉和五年,大梁皇帝萧祈年在翊王赵怀翊的相助下,将何氏一族连根拔起,诛杀其党羽,灭其族。又提封赵怀翊为摄政王行辅政之责,设辅政令由摄政王管辖,行拟诏书公文,批奏之事。李江调回上京任丞相一职。此后三年大梁国力渐复。
大梁宫太和殿内,众臣呈两排立于朝堂下。梁帝坐在龙椅上,头戴冕冠,腰挂龙纹佩剑,垂下的旒遮住面,不知其脸色。殿上一片死寂……
一通传太监急步进殿险些摔倒,正孚帽,行礼道:“陛下前线探马来报。”
“快宣他进殿。”梁帝不再平静。
探马身着褐色盔甲,急行礼道:“启禀陛下,天门关大捷。我军斩齐军五万余人,摄政王领兵追赶齐军已至單水。”
话音刚落堂下传来阵阵喜悦之声,死寂全无。
“好一个赵怀翊,好一个摄政王,朕要重赏他。”梁帝言语间皆是笑意。
梁帝摆了摆手,道:“你且先回去复命,告诉摄政王待他班师回朝朕要重赏他,重赏浴血奋战的三军将士!”
“臣遵旨。”探马行礼退。
赵怀翊领兵追齐兵至單水,齐兵欲渡河去,不料桥已被赵怀翊命人提前毁掉。此河水流湍急,要渡河只能从下游去。
齐兵纷纷跳入河中,欲游至对岸。赵怀翊命弓箭手放箭射之,河中浮起一具具尸体,流水声盖过了一个个士兵的惨叫声,只留下那满河的血色。
是夜骤雨倾盆,單水河急涨,冲垮了岸堤。洪流犹如巨兽般从山上冲下来,所到之处,满目仓夷。 赵怀翊着窄袖盔甲,于营帐指挥将士撤离。
幸赵怀翊见天乌云密布阴沉不散,预先让赵怀信领大军撤往天门关。赵怀翊则领余人在后,以防北齐援兵。
不料往天门关之路已被洪流冲下的泥石堵住,退后则遇洪流,只得往前。战马已被放跑,众人欲往旁山高处去。洪流快且急,众人才上至半山,洪流已涌至脚下。拼尽全力往山上跑去,才得以脱险。
雨滴打在赵怀翊棱角分明的脸庞,凝成水珠往下滑,那双幽深至极的黑眸流转着捉摸不透的幽光。赵怀翊走至山边,披风湿重,风吹之亦不动,修长挺拔的身影似一头猛虎挡在洪流前。洪流恰冲至赵怀翊脚下,无力再前,几次如此皆又回流。
赵怀翊不屑,笑道:“洪流亦惧人也,可见人若付之不遗余力,无惧也。。”
余下将士屈身作礼道:谨听摄政王殿下教诲 。”
天拂晓之时,雨彻底停了。赵怀翊领着众人下山,战马不知去向,只得步行赶往天门关。至半途,遇着赵怀信派出来接应的人马,众人才得以快归天门关。
赵怀翊至天门关后命人朝單水河向设供桌,摆澄酒,燃香烛。身着黑色宽袖衣袍,上香,亲洒澄酒于地。
十日后,赵怀翊班师回朝。
梁帝至上京城门外亲接,回宫后大赏三军,加封赵怀翊为梁策上将。诸将士一一论功行赏。
行加冕礼时,赵怀翊一袭黑色三爪蟒袍,龙身为金丝所绣。腰间围着镶嵌玉石的缎带,漆黑的长发高高束缚在金色的发冠中,眉宇间皆是桀骜不驯的贵气。
礼毕,梁帝于未央宫正殿设宴,宴请群臣。宴上梁帝敬赵怀翊酒,再迎别臣之酒,已显醉态。立于座上 ,有摇摇欲坠之势。忽见一身着华服,貌美娇艳女子立于前。
女子轻举杯,道:“本宫敬摄政王一杯,恭贺摄政王又立大功。”
赵怀翊听着这清脆柔和之声,似做了场梦,迷迷糊糊举杯道:“多谢公主殿下。”杯毕又垂下眼帘。再艰难抬眸,只见女子秀丽身姿缓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