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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

簪景

酷暑过,太皇太后身体抱恙,久不垂帘听政,朝中之事梁帝得主。

  是日承乾殿内,梁帝密召翊王赵怀翊至。

  “翊王可知,朕今日宣你来所为何事?”梁帝的目光却落在赵怀翊的身上,稚嫩的脸庞上透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臣不知。”赵怀翊跪在地上,持着行礼之势,但目光坚定,不卑不亢。

  “翊王请起。”梁帝走下来亲扶,赵怀翊才起。

  “说来翊王乃是我社稷功臣,才立大功便闲赋在家实在是朝廷之过,朕之过。”梁帝稚嫩的脸,附上了本不该的成熟。

  赵怀翊稍抬头,瞧着年仅十二岁的梁帝不由得生出一股欣赏之意,“劳烦陛下挂心,臣有罪实在不敢自诩功臣。”

  赵怀翊作礼,语气谦逊。

  梁帝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翊王不必妄自菲薄,朕知翊王有治世之才,有翊王,实为大梁之幸。”

  赵怀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梁帝会如此评价自己,他微微一笑,“治世之能……”

  赵怀翊忽地笑了笑,“陛下何以见得?又或者说想让臣为陛下杀敌送死?”

  梁帝惊愕,看着赵怀翊久久不语。

  “既如此,陛下莫要取笑微臣了。”赵怀翊行礼告退。

  梁帝拖着长袍急步追到殿门,“翊王留步……”几乎是乞求。梁帝单薄颀长的身子僵硬地弯着。

  “陛下,保重龙体,臣告退。”赵怀翊再作礼,礼毕快步离去。

  赵怀翊由内官领着出宫,于廊中时几个宫人拦住了去路,萧瑞雪在后徐徐走来。

  “参见公主……”众人齐声。

  “翊王可是要出宫去?”萧瑞雪问道。

  “正是。”赵怀翊作礼。

  “那正好一道,本宫正要送为太后诊治的太医出宫。”

  萧瑞雪说罢,赵翊怀跟在萧瑞雪身旁,向前走去。正走着,“今日陛下之言殿下可听清了?”萧瑞雪压着声音。

  “陛下未有言予微臣,”赵怀翊故作恐惧之状。

  萧瑞雪笑了笑,忽地抓住赵怀翊衣袖一角。赵怀翊一惊,愣在原地。“翊王怎地不走了?”萧瑞雪疑惑问道。

  宫人皆屈身停住,等候二人。

  “臣不敢。”赵怀翊抬眸。

  “不敢?”萧瑞雪盯着赵怀翊,眸中波光粼粼,不可置信道:“翊王是在怕什么?”

  “臣皆惧。”赵怀翊懦懦道。

  “本宫不知,你竟会畏惧至此。”随即萧瑞雪松开赵怀翊的衣角,失望地看向他。那眸中仿佛净是对他的怨恨,看得赵怀翊竟觉心中有愧。

  但身在此朝局,他不得不违心道“臣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敢在府里喝喝茶弹弹琴,其他诸事不敢过问。”

  “本宫这里倒有些好茶叶,若是翊王不嫌尽可拿去。”萧瑞雪再次看向他,神色更是凄凉。

  “臣谢恩。”赵怀翊行了一个大礼,萧瑞雪颔首还礼后,自顾自地走了,只留下几个宫人领着赵怀翊和那太医出宫去。

  这几日赵怀翊心中隐隐不安,他脑中解释萧瑞雪那怨恨的眼神。夜里,他几度徘徊在榻前,久久不能眠。他翻看兵书典籍,竟毫无困意,仍旧如此。

  在这不知如何抉择之时,宫里来消息太皇太后病重。

  京都的第一场雪来临之时,太皇太后病重,太后寝宫外,何柱派重兵把守。

  萧瑞雪和梁帝几番欲看望太皇太后,皆被阻拦在外,不得进。这日亦是如此,萧瑞雪与梁帝失望而归。

  翌日,梁帝突发恶疾,外皆言,邪风至梁帝危。

  十日后,几位大臣聚于殿外,皆想见梁帝,却被阻拦,只得在殿外候着。

  “先是太皇太后病重,今陛下又如此该如何是好啊?”

  “陛下今年幼,无子嗣,倘若突去,该由谁来继承大统?”

  “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陛下,太皇太后吉人自有天相,大人还是慎言!”

  “是是是……老夫糊涂了。”

  一阵阵议论声……

  何樾屈在一旁默默听着,不言不语,嘴角的笑意渐露。

  是夜,何樾屈秘往太皇太后宫中

  “父王,父王,孩儿已打探……”

  “小声些,隔墙有耳。”何柱瞪了何樾屈一眼。

  何樾屈压低声音,“孩儿已打探清楚,梁帝确实病重,进诊太医皆说无望,大臣已经在商讨另立新君了。”

  “可属实?”

  “句句属实”。何樾屈按捺着心中的喜悦。

  “陛下宫中孩儿已安排了耳目,传来消息和传言毫无一二。”

  见何柱不语,何樾屈跪在地上:“父王,大梁谁人不知现在这江山名为姓萧,实则姓何,唾手可得的天下岂能拱手让人?”何樾屈又磕了几个头。

  何柱仍旧不语,眉头紧锁。只是将给太后的药放在一旁,又示意何樾屈将剑拿来。何柱用手紧紧握住出了鞘的剑,鲜血直流进药碗里。

  身边的宫女太监早已被斥退。何柱端着药走到太后榻前,让何樾屈将太后扶起。他将药一口一口地灌进太皇太后嘴中。完了,又将太后轻轻放下。

  “姐姐,三弟来送你了。”说毕何柱跪在地上磕了个头,何樾屈也跟着磕头。

  京都城的雪已经堆了几尺高,整个城内有着荒无人烟之感。这夜梁宫却格外热闹。

  是夜,何樾屈以太皇太后病重,欲见族人为由召了一批人进宫。

  宫门已被何樾屈已设法将东、西华门守卫换成自己的亲信,唯有午门由宫中禁军把守,何樾屈无权插手。

  午门乃梁宫正门,历代皆由皇帝直接统领的禁军把守。现梁帝虽幼不得掌权,但禁军自设立以来便不受除皇帝以外的人任免调动,故何樾屈只得作罢。

  骁骑营内将领崔承建接过王启正递来的虎符,满是疑惑问:“大司农掌管租税、钱谷等事,怎会深夜来此调兵?”崔承建,细细打量着王启正。

  “我既有虎符,便是奉了陛下之命前来。而今事态紧急,容不得尔等拖延!”

  “夜调营兵乃是大事,仅一虎符怕是不可。”崔成建细细打量着这可疑的虎符,又道:“且容我派人进宫,请示陛下和太皇太后的旨。”

  “莫非要容你派人进宫加害陛下不成!”王启正目眦尽裂。

  跟在王启正身后的一侍卫倏地拔出刀来,崔承建还未来及反应,刀已架在他的脖子上。

  “崔副佐领,王大人之言句句属实,即刻调兵进宫救驾。”赵怀信攥紧手里的刀,又用力往崔承建的脖子按出一道血痕。

  “是……是……我这就去办。”

  赵怀信将抵在崔承建的身后,慢慢出营去。

  梁宫内已火光冲天,宫中宫人提着打满水的木桶,往梁帝寝宫去。宫中皆是:“走水啦……”之声。

  火势渐大,不知从何处冒出身着黑衣乱贼在宫中烧杀抢掠。

  何樾屈趁以救驾为由,趁乱带着早已准备好的人马,杀至梁帝寝宫外。届时宫中一片混乱,沿路皆是死尸。

  在昏黄的月色下,何樾屈以救驾为名,率领早已潜伏的人马,如猛虎下山,直扑梁帝的寝宫。

  此时,梁宫之内,乱象丛生,一路尽是残肢断臂,鲜血染红了宫殿的每一寸土地。浓烈的黑烟,如同幽灵般在整座上京城的上空盘旋。

  梁帝寝宫的宫人们,虽然拼死抵抗,但终究无力回天,一个个倒在乱兵的刀锋之下。

  那些凶狠的乱兵,冲进寝宫,却不见梁帝踪影,纷纷传言梁帝已被熊熊大火吞噬。何樾屈怒斥众人,声言生死都要有个交待。

  何樾屈的人马在宫中搜寻了许久,依旧不见梁帝和萧瑞雪的身影。就在何樾屈焦虑不安之际,几个手下押着满身灰尘、气息奄奄的梁帝出现在他面前。

  原来,梁帝藏身于寝宫的密道之中,却不料何樾屈竟敢放火烧宫。

  梁帝体弱,在密道中犹如恶鬼般蜷缩,烟雾从细缝中侵入,他实在忍受不住,生怕自己先在密道中死去,于是决定拼死一搏,却不想一出密道便落入了何樾屈的陷阱。

  “微臣何樾屈,参见陛下。”何樾屈的笑容,阴险而诡异。

  “何将军,是要杀了朕吗?”梁帝语气平淡,仿佛已看透生死。

  “微臣是来救驾的,陛下明查。”何樾屈狡辩道。

  梁帝突然咳嗽不止,毫无生气,倒在地上,一旁的人连忙将他扶起。此时,梁帝寝宫的火势已被扑灭。

  果然是个病秧子,来人,把他给我架起来,拉到殿内!”

  何樾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禅位诏书,展开在案上:“陛下,只需将传国玉玺交给臣即可。”见梁帝迟迟不动,何樾屈气急败坏,上前用茶水泼向昏迷在椅上的梁帝。

  何樾屈疯狂地摇晃着梁帝,梁帝艰难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

  在何樾屈的拖拽下,梁帝摇摇晃晃地来到书阁前,从身上暗袋中拿出玉玺,颤抖着按在禅位诏书上。

  何樾屈拿起禅位诏书,手止不住地颤抖。他忽然冲出殿门,兴奋地喊道:“来人,给我把他们都杀了!”

  一名满脸血渍的手下冲来,急切地报告:“将军,一身着金甲之人,策马领兵破午门而来,现已至玄廊。”

  “什么!”何樾屈瞪大了眼睛,急忙召集手下,誓要决一死战。

  那名身着金甲的少年,剑眉星目,发髻用一竹簪绾起,在烈风中飞扬。他一手持剑,一手握僵绳,英勇地杀敌于马下。

  破午门而入,火光闪烁之间,似有千军万马跟随,杀声震天。

  东西两华门的守兵闻讯,纷纷惶恐不安。有逃兵被领事斩杀,其余人均不敢轻举妄动。

  金甲少年身姿挺拔,如同明灯指引着众将士,一路斩杀叛军。在玄廊遭遇埋伏时,他飞身下马,指挥若定,先灭敌火把,再率兵冲锋。

  杀至梁帝寝宫前,叛军残余势力聚集于此。少年额上的一缕刘海轻轻垂在眼角,那雕刻般的冷峻脸庞上,鲜血仍在流淌。

  他所骑的红马,已被鲜血染得暗沉。少年几乎是从马上摔下,剑却紧紧握在手中,对着叛军砍去。

  何樾屈拿着禅位诏书从殿内走出:“我有禅位诏书在此,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少年轻笑,从怀中拿出闪耀如月的传国玉玺,高高举起,大声喊道:“我乃大梁翊王,传国玉玺在此!尔等随我杀了假传诏书的反贼!”

  金甲兵士气大振,叛军不敌,纷纷掷剑投降。接着传来东西华门皆破的消息,叛军彻底崩溃。

  何樾屈和心腹挟持梁帝欲逃,却被赵怀翊一箭射杀。梁帝无力倒地,身旁的人将他扶起。

  赵怀翊跪于尘埃,头低垂,声音中带着一丝愧疚与坚定:“微臣赵怀翊,救驾来迟,恳请陛下恕罪。”他双手高举,将传国玉玺小心翼翼地奉于头顶,仿佛捧着的是整个天下的重量。

  梁帝挣扎着起身,步履蹒跚,他的身影在尸横遍野的宫殿中显得格外孤独。

  眼角泛起红晕,那是泪水与血腥交织的痕迹。他接过赵怀翊手中的玉玺,双手微微颤抖,却坚定地将玉玺高举过头,那一刻,宫殿中的所有人无不跪地臣服。

  “翊王救驾有功,当大赏!”梁帝的声音洪亮,穿透了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充满了威严与感激。

  赵怀翊缓缓抬眸,那双眸中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愈燃愈烈,似要将他的整个灵魂都吞噬其中。

  随着梁帝的话音落下,众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天,“陛下万岁万万岁……陛下万岁万万岁……”

  那一声声万岁,如同潮水般涌动,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这座历经沧桑的宫殿中,见证着一场生死较量后的宁静与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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