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赵怀翊率军大破南蛮,十日后班师回京,至上京梁帝亲接。大赏三军,赵怀翊封为翊王。
梁宫内,灯火辉煌,宴会正酣。太皇太后携公主萧瑞雪进,众人行礼。“众卿免礼,”太皇太后抬手示意。
萧瑞雪坐在太皇太后身旁,小心翼翼往其杯里倒酒。“翊王,哀家敬你一杯。”
“谢太皇太后。”赵怀翊饮尽。
“哀家年纪大了,就不喝了,卿安公主代喝。”
太皇太后看了一眼萧瑞雪,萧瑞雪慢慢举樽,端庄而高贵。
赵怀翊此时才敢抬眸,见座上女子,墨染的青丝成髻,余下垂于脑后,细长如河。上面垂着流苏,髻上簪着一支珠花钗子,流珠轻轻摇曳,映着绿波。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不敢亵渎。但那冷傲灵动中颇 有勾魂摄魄之态,又让人不能不魂牵梦绕。
杯毕,座上女子望向那剑眉星宇,目光如炬的少年郎,带着好奇。细细打量着,那少年穿着一袭银白色深衣袍服,发束于金色束髻官中,修长挺拔的身姿更显气宇轩昂。
少年看着宴上弹琴的乐师,乐师忽地站起身来,到赵怀翊跟前行礼道:“请翊王奏曲。”
话音刚落。宴上众人议论纷纷,嘲讽者居多。
嘲讽之人更是摆出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盯着那还不明所以的少年。
“果然是乡野之地,生出乡野之人,在弹乡野之音。”何樾屈哂笑道。
“尽管献丑,咱看热闹就好。”一旁的官员说到。
太皇太后摆着笑脸,看向赵怀翊行,那笑是下了旨意,只得弹。
赵怀翊上前去,行礼毕,轻轻跪坐于琴前,银白色深衣袍服拂于地,风姿俊逸。琴声起,萧瑞雪看着那雕刻般冷峻的脸庞,竟觉得多了丝温和。
赵怀翊琴弹得出奇地好,方才一旁讥讽的人一时哑口无言。一曲毕,赵怀翊作礼退。
太皇太后言甚好,一旁的内侍端着一盘果子到赵怀翊面前,尖锐刺耳的声音:“太皇太后,赏!”
宴上众人听得清楚无遗,赵怀翊缓缓低下身行礼拜谢。抬起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接过那盘果子,眸中寒意溢出。
太皇太后言身体不适离席而去,宴上响起哄笑声虽压着声,赵怀翊却听得真真切切。
“勾栏瓦舍里常见此赏……”
“哈哈哈……”
萧瑞雪不知何时走到赵怀翊身旁,拿起赵怀翊还端着的果盘中的一个果子,道:“此乃南国进贡之果,珍贵无比。各位大人无福消受,便在此嚼舌根,张口闭口便是粗鄙之词,置礼法何在?”
清冷的声音平淡不带着任何怒意,却让殿上一时鸦雀无声。
何樾屈欲开口,却被其父何柱拦住,只得作罢。
萧瑞雪拿着果子,出殿门去,几个宫人紧随其后,众人行礼恭送。
三月春临,赵怀翊奉命护送卿安公主到鄞州省亲。
鄞州位于大梁北部,其内草原密布。鄞州苏氏为先皇后的母家,其统管郢州已三十余载。从上京到郢州已是半月后。
离鄞州王府还有稍许路程,萧瑞雪便要下车,侍女将她扶下。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熟悉又陌生。
四年间她不曾离过梁宫,太后说要留她在身边好生教养,实则是钦禁。
她与弟弟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凡太后之言必从之。这个幼时母亲带她来的地方此刻充满了无尽感伤。
“听闻鄞州有一花,名为鄞予,花瓣大且艳丽无比,人见皆喜。”赵怀翊递来水。
“本宫未曾听闻。”萧瑞雪接过水,水珠在指尖轻轻滑落,宛如泪滴。
“倒是臣,道听途说了。”赵怀翊苦笑,眉宇间透出一丝无奈。
“翊王既言那定是有此花了。”萧瑞雪淡淡道,目光落在远方,仿佛在追寻那未知的美丽。
“若有,臣定摘得献与公主。”赵怀翊轻佻一笑,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那便多谢翊王了。”话毕,萧瑞雪往前走去,步履轻盈,如同一朵飘荡的云彩。
到了鄞州王府,萧瑞雪拜见了久未见的亲人,一行人都为感慨悲伤,叹皇后早逝,几个皇子死的死,贬的贬,何氏专权败坏朝纲,实是痛心疾首,当今陛下年幼,步履维艰,日子久矣。
在王府第三天,萧瑞雪想到草原上走走,赵怀翊竟早早备好了马车。到了草原上,萧瑞雪迎着风,如梦一般。
赵怀翊牵来了两匹马。
“公主可愿一试?”
萧瑞雪迟疑了一会儿:“本宫不会骑马。”
“若公主不嫌,臣愿教之。”
“教是可教,但会与不会便不得而知了。”话毕,萧瑞雪欲向马车去。
“公主留步。”赵怀翊快步走到萧瑞雪面前行了个礼。
“不骑也无妨,若是错过了美景可不值当。”
“一望都是无际的草原,美景怕是天方夜谭了。”萧瑞雪淡淡道,眼中却闪过一丝期待。
“只要公主愿,臣便领往。”赵怀翊又行了礼,“公主请。”
萧瑞雪看着赵怀翊势在必行的样子竟掀起了兴致,微微点头:“那本宫倒要瞧瞧了。”
赵怀翊把萧瑞雪带到了草原旁的树林前。
“公主请。”赵怀翊牵了两匹马,小心翼翼扶着萧瑞雪上了马,由侍从牵着马缓缓向前去。
“这便是翊王找到的美景?”萧瑞雪看着看不到头的树林,蹙眉道。
“正是。”
“若本宫不来呢?”
“臣定会让公主到此。”
“翊王果真如朝中人所言,”萧瑞雪眉眼含笑,语气却极冷,“胆大包天。”
“好一个大胆包天,臣竟不知朝中人对臣如此赞誉呢。”赵怀翊回眸一笑,肆意张扬。
说罢,赵怀翊驾着马向前去,萧瑞雪在身后看着那修长挺拔的身姿渐行渐远。
赵怀翊骑马穿梭在树林里,一身浅色垂胡服,半束发迎风飘扬,少年身姿挺拔,目光炯炯,对所射出的箭都有着必中的信心,三两下便满载而归。
赵怀翊马上挂满了射中的猎物,纵马至萧瑞雪面前邀赏:“公主可要给臣些奖赏?”
“翊王既已得了猎物,再赏赐些珠宝首饰不免太过俗气。”
赵怀翊只是笑笑,勒紧马绳在原地打转。
待马蹄印满地后,忽地驾马向前消失在萧瑞雪眼前。
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萧瑞雪叫侍从停住马,扶着自己下马来。瞅了瞅四周,不悦道:“果真是放虎归山,再难擒矣。”牵马侍从不解道:“公主此话是何意?”
“到此地倒像是来陪他玩乐的,本宫又不会骑马,他倒是如鱼得水。”萧瑞雪喃喃道。
话毕,萧瑞雪带着侍从慢慢向前走去。
不一会,赵怀翊手捧着一大束野花,驾马而来。离萧瑞雪不远处,他飞身下马,稍屈身双手奉上所拿野花。
萧瑞雪缓缓接过花,打量着赵怀翊:“翊王还真是好兴致。”言毕,将花递给一旁的侍从。
“怪臣无礼了。”赵怀翊作揖,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无礼倒不致,天色已晚,当速回。”萧瑞雪瞥了一眼,天边的夕阳,虽已至沉没之时,仍是那样美丽动人。
“是。”赵怀翊本想扶着萧瑞雪上马,萧瑞雪却已在侍从的扶持下上了马。让赵怀翊带路,便往回赶。
几日后,返京都。快到京都城时,萧瑞雪却命令就地整顿休息。
是夜,众人围在大大小小的篝火旁。
“公主似乎不想进京,”赵怀翊说着便坐到萧瑞雪身旁,“有很多事情是容不得愿与不愿的。”
“臣愚钝,不知公主言下之意。”赵怀翊不时向火里扔去树枝,目光中闪过一丝迷茫。
“但本宫还是更好奇翊王殿下,不辞辛苦,请命送本宫到鄞州是为了什么?”萧瑞雪盯着赵怀翊看,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怀翊这是托公主的福躲个清静。”赵怀翊自嘲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何出此言?”萧瑞雪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太后封了王,是封给三军将士的,怀翊可半点好处没捞着,还要整日担惊受怕。”赵怀翊自嘲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
“本宫还以为翊王另有所图呢。”萧瑞雪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臣确实是有所图。”赵怀翊眼底的笑意转瞬即逝,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
萧瑞雪突然愣住,不安随之而来。
“臣欲当王,不是太后封的王,是一个真正的王!统三军,伐边贼,建千秋功业!”赵怀翊语气中带着一丝豪情,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那本宫便祝翊王得偿所愿。”萧瑞雪淡淡道,内心却掀起了一阵波澜。
“臣亦祝公主如此。”赵怀翊作礼启谢,语气中带着一丝真诚。
萧瑞雪只是笑了笑,不再言语。
她一身蓝色丝绸袍服,更衬得肌肤胜雪,一双手白玉一般,放在膝盖上,一言不发。火把中只见她一张雪白的脸被火光一迫,更觉娇艳。赵怀翊目光炯炯,盯着面前摇摇不安的火焰,眸中寂静深远不见底。
翌日,回到梁宫中,便听说太后封了个何将军。乃相辅何柱之子,何樾屈。此人乃骠骑大将军之侄,好高骛远,昔时跟随何进出征便急于立功,几次不听将令致军士陷困。终被何进驱回京。
自何进战死后,何家为了将朝中兵权握于己手,便向皇太后举荐。皇太后虽觉何樾屈太过年轻气盛,恐不妥。但何柱几次举荐,又念之利害之处。太皇太后终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