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仪式的喧嚣尘埃落定,朱泰一瘫坐在那把据说传承了三代的“龙椅”上——屁股底下硬邦邦的紫檀木让他怀疑历代先君是不是都有某种特殊癖好。
底下乌泱泱跪着一片大臣,个个穿着宽袍大袖,场面乍一看挺唬人。可仔细瞧,前排几位老臣眼皮耷拉着,后排几个年轻官员眼神飘忽,还有人偷偷打了个哈欠被旁边人捅了一下腰眼。
朱泰一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朝堂气氛,还不如前世大学社团开会来得正经。
“陛下——”丞相公孙衍拖着长音上前一步,须发皆白,面容肃穆,标准的忠臣模板,“新君即位,万象更新。然国丧期间,百事待举,国库空虚,民生凋敝……”
来了来了,经典开场白。朱泰一在心里默默接话:接下来就该是“当以和为贵”“忍一时风平浪静”之类的劝降言论了。
果然,公孙衍话锋一转:“当务之急,乃是休养生息,与邻为善。土侯国虽行事孟浪,然兵锋正盛,我朱西国小力弱,当暂避锋芒,徐徐图之。切不可逞一时意气,以免……”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朱泰一,语气意味深长,“重蹈先王覆辙啊。”
大殿内一片寂静。几个跪在后排的官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话说得漂亮,实则字字诛心:你爹就是太刚才会被气死,你小子最好识相点。
朱泰一摸了摸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这身体才十八岁,胡子稀疏得可怜。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电视剧里皇帝的腔调,但一开口还是带着点研究生答辩的味道:
“丞相所言,老成谋国,朕心甚慰。”
公孙衍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松。
“不过——”朱泰一话锋一转,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治国如烹小鲜,得讲究个火候和配料。咱们朱西国现在这盘菜,到底是个什么成色,得先搞清楚基本面吧?”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公孙衍脸上的皱纹似乎凝固了。基本面?烹小鲜?陛下这是在讨论治国还是讨论今晚吃什么?
朱泰一没注意到老丞相茫然的眼神,自顾自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你看啊,首先,咱们的核心竞争力在哪?是盐铁特产?是地理位置?还是有什么独门手艺?”
几个年轻官员面面相觑。核心竞争力?这词听着新鲜。
“其次,GDP……呃,我是说国民生产总值,每年有多少?财政收入结构合理吗?有没有开辟新的经济增长点?”
公孙衍身后的户部侍郎小声问旁边同僚:“陛下说的鸡滴屁……是何物?”
“听着像是某种家禽的下水……”另一人低声猜测。
朱泰一越说越投入,前世写论文做调研的劲头上来了:“再者,民生基础数据!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温饱线了吗?恩格尔系数是多少?基尼系数有没有超标?社会保障体系……呃,就是赈济孤寡的制度健全吗?”
朝堂上鸦雀无声。
“怎么?不知道?尔等都是干什么吃的,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朕要你们何用?算了,朕还是微服私访一下得了!”
公孙衍瞪大眼睛看着龙椅上侃侃而谈的新君,脑子里嗡嗡作响。鸡滴屁?恩格尔?基尼?这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的词汇?!他侍奉两朝君王,读过圣贤书,批过奏折无数,可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这等说法!
更可怕的是,虽然听不懂那些古怪词汇,但陛下话语间流露出的那种俯瞰全局、条分缕析的架势,那种将一国之事如同庖丁解牛般拆解审视的眼光……这绝不是先王那个遇事只会拍桌子瞪眼的莽夫能教出来的!
难道……此子真有天命所归,无师自通治国大道?!
公孙衍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忽然想起登基大典上,朱泰一那双看似平静实则锐利的眼睛。当时他只以为是年轻人强装镇定,现在看来……
此子绝不能留!
一个懦弱无能的新君,正好可以做他公孙衍的傀儡,方便他与土侯国周旋,甚至从中牟利。可一个看似懵懂实则深藏不露、满嘴古怪却隐隐指向治国精髓的君王……
必须除掉!
电光石火间,公孙衍心中已转过无数念头。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陛下!陛下所言……振聋发聩,老臣惭愧!然陛下初登大宝,龙体为重!微服私访之事万万不可!如今国丧期间,城中难免有宵小之辈,万一冲撞圣驾……”
“丞相多虑了。”朱泰一摆摆手,“朕就在城里转转,又不走远。再说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朕这不是还有三百护国军嘛。”
一直跪在武将队列里的凌战猛地抬头,胸膛一挺:“末将誓死护卫陛下周全!”
公孙衍眼角抽搐了一下。凌战这个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