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朝会散去。
公孙衍阴沉着脸回到丞相府，径直走进书房，反手关上房门。书房内早已有一人在等候，是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中年文士，正是他的心腹幕僚陈先生。
“丞相，今日朝会……”陈先生小心翼翼地问。
“此子不简单。”公孙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在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言语古怪，思路诡谲，看似荒唐，实则……暗藏玄机。”
他将朝会上朱泰一的“怪话”复述了一遍。
陈先生听完也愣住了：“核心竞争力？鸡滴屁？这……闻所未闻啊！”
“正是闻所未闻，才更可怕！”公孙衍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先王何等人物？岂能生出这等妖孽般的儿子？除非……真有天命！”
陈先生倒吸一口凉气：“丞相的意思是……”
“此子绝不能留！”公孙衍斩钉截铁，“趁他羽翼未丰，根基未稳，必须尽早除去！”
“可是……”陈先生迟疑道，“新君初立，若骤然暴毙，恐怕引人怀疑。况且凌战那莽夫必定誓死护卫……”
公孙衍冷笑一声：“所以要做得干净。你不是认识几个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吗？去找人，要身手好、嘴巴严的。价钱不是问题。”
陈先生心中一凛，低声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公孙衍又叫住他，提笔飞快地在一张绢帛上书写，“把这封信，交给驿馆那个姓马的商人，他知道该送去哪里。”
陈先生接过绢帛扫了一眼，脸色微变：“丞相，这是……”
“既然要做，就做得彻底。”公孙衍眼中寒光闪烁，“告诉土侯国，新君强硬，绝不妥协。顺便……暗示他们，若能除去此君，将来朱西国新君即位，必有厚报。”
这是要把弑君的罪名，也一并推到土侯国头上！
陈先生手心冒出冷汗，但不敢多问，躬身退出书房。
公孙衍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房里，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朱泰一……
不管你是真天才还是假疯癫，既然挡了我的路，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了。
与此同时，朱泰一正在所谓的“御书房”里挠头。
这书房比他前世大学的寝室还小，书架上的竹简寥寥无几，还落了一层灰。他随手抽出一卷，展开一看——《朱西国风物志》，开头写着：“朱西之国，方圆百里，东临黑水，西接莽山……”
百里百里，就知道百里！能不能有点新意！
他把竹简扔回书架，叹了口气。系统给的“春秋战国全史精通”还在脑子里闪着金光，各种治国方略、强国之道应有尽有，可眼下这局面……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陛下，”福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报，“凌战将军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
凌战大步流星走进来，一身铠甲哗啦作响，进门就要跪拜。
“行了行了，这儿没外人，别跪了。”朱泰一摆摆手，“凌将军，坐。说说，咱们那三百护国军，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凌战愣了一下，没想到陛下问得这么直接。他迟疑片刻，还是老实回答：“启禀陛下，三百将士皆是忠心耿耿的好儿郎！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铠甲老旧，兵器缺损，弓弩不足五十副，箭矢存量不过两千。战马……仅有三十余匹，还多是老弱。”
朱泰一嘴角抽搐。好家伙，这是丐帮武装部队吧？
“训练呢？”
“每日操练两个时辰。主要是队列、劈砍、弓射。”
“伙食怎么样？”
“呃……”凌战没想到陛下问这个，“每日两餐，粟米饭管饱，三日有一次荤腥。”
朱泰一点点头。还行，起码没饿着肚子练兵。
“凌将军，”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你说，咱们这三百人，要是真和土侯国几千人对上，有几分胜算？”
凌战虎目圆睁，毫不犹豫：“末将愿率三百儿郎死战！纵是粉身碎骨，也绝不堕我朱西国威！”
“朕不要你们粉身碎骨。”朱泰一转过头，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将领，“朕要你们活着赢。所以——”
他走到书案前，随手扯过一张绢帛，抓起毛笔——这笔用得真别扭——在上面歪歪扭扭地画了几个图形。
“从明天起，训练要改。三百人分成三队，一队专练弓弩，要练到百步穿杨；一队练长矛阵型，讲究协同；剩下一队……”他顿了顿，“练体能，练攀爬，练潜伏，就当是特种……呃，精锐斥候。”
凌战凑过来看那几个鬼画符一样的图形，一头雾水：“陛下，这是……”
“这叫三三制小队战术，这叫交替掩护推进，这叫迂回包抄……”朱泰一随口胡诌，反正这时代也没人懂，“你先照着练。兵器铠甲的事，朕来想办法。”
凌战虽然听不懂那些古怪名词，但隐约觉得陛下画的图形似乎暗合某种战阵之理。他郑重抱拳：“末将领命！”
看着凌战雄赳赳气昂昂离开的背影，朱泰一揉了揉太阳穴。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脑海中的系统界面。那个青铜轮盘依旧静静悬浮，旁边的倒计时显示：
【下次签到：364天23小时12分后】
还有整整一年。
朱泰一叹了口气，提起笔，开始在绢帛上写写画画。既然暂时指望不上系统，那就先靠自己脑子里的东西折腾吧。
改良农具的草图、简单的杠杆原理应用、基础的民兵训练大纲……
写着写着，他忽然停下笔，若有所思地望向丞相府的方向。
那个公孙衍，今天的反应有点奇怪啊。
表面上痛哭流涕劝诫君王，可那眼神深处的寒意，可瞒不过经历过导师连环夺命催、答辩委员会死亡凝视的朱泰一。
“福安。”
“老奴在。”
“派人盯着点丞相府。小心些，别被发现。”
“……老奴明白。”
烛火摇曳，将年轻君王的身影拉得很长。
窗外，夜色渐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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