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婚嫁市场的热闹火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朝堂上的肃杀冷冽。
新官上任的谏院侍御史齐衡,第一把火就烧得整个勋贵集团焦头烂额。
福宁殿上,齐衡主动出列:“陛下,近日四海初平,朝纲渐稳,逆王一党虽大多伏诛,但仍有令国公府等一干人等尚在羁押,等待宣判。
臣主张,详细审阅逆王府及其余党家中抄出的账册,将上面有应酬往来之人,一一传讯问话,便无遗漏。”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逆王当初在京城可谓权势滔天,满朝文武有几个没往他府里送过礼呢?
奈何齐衡本是天子门生,又有太后支持,官家即令谏院齐衡主审,刑部刘正杰、皇城兵马司指挥使徐汝贤陪审,即刻开始清查。
徐汝贤拿着陛下的圣旨回到皇城兵马司指挥所,往桌上一放,面色凝重。
皇城司众人你推我让了半天,还是把梁晫推了出来:“官家有何旨意?”
徐汝贤叹了口气:“官家让我们去抄那些逆王余党的家,男者一律处斩,女眷,没入教坊司为奴。”
“抄家?”梁晫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倒是徐嵘喊了起来:“小国公,您要是说让咱们上前线、杀土匪,咱们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可是这抄家,这活儿怎么干呀?
再说,那令国公的一干人等早就下了狱了,府里就羁押着一群老弱妇孺,到时候哭哭啼啼的闹,又打不得骂不得,让我们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徐汝贤的声音冷硬下来:“官家让我们抄,我们就抄!
我从刑部刘正杰大人那里借了几位提刑官来,你们带上他们,府中所有账册、人口、财物一律登记清楚,不得疏漏。
至于其他的,你们一概不许理会,都知道了吗!”
“是!”
徐汝贤拿着名单开始分派:“前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吴家,徐嵘!”
“得令!”
“前禁卫军副指挥使、富昌侯荣家,裴玄!”
“得令!”
“前户部左侍郎邱家,秦朗!”
“得令!”
“令国公府贾家,”
“我去吧!”梁晫主动请缨。
徐汝贤看了梁晫一眼,有些犹豫。
梁家和贾家之前毕竟关系匪浅,若让他去,恐怕会受人非议。
一个不好,贪功夺利、不顾人情的帽子就扣上来了。
梁晫倒是很坦然:“我们两家世交,之前虽有些龃龉,都是小事。
如今他家到了最后关头,我去送一程,好歹让他们体体面面的上路,就算是全了情分了。”
梁晫手持圣旨,带人来到令国公府。
令国公府一众女眷跪在阶前听旨。
“今令国郡公,食邑三千六百户,食实封一千二百户贾代化,被遇先帝,擢在右府,履三事之荣,赋万钟之禄,不思忠荩,以答荣宠,每恣睢以祜权,久包藏而伺隙,攀附逆党,图谋君上,为吏贪浊,夺民家产,章疏俱存,罪状甚著,恶迹满盈,丑声沸腾,獠蛮狂悖,从古罕闻,其贾代化在身官爵,妻子官爵并宜削夺追毁,府中男者入狱,择日处斩,女眷没入教坊司为奴,不得赎买。”
阶下顷刻响起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
“哭什么!”
贾姝站起身,接过圣旨,回身向一众女眷喝道:
“前日里风光的时候,你们没少跟着作威作福,为非作歹,事到如今,成王败寇罢了,有什么好委屈的!”
一个吊梢眉眼的妇人哽咽道:“罪不及出嫁女,大姑娘你是嫁出去了,可以回夫家去,自然是不怕的,何苦来奚落我们!”
贾姝惨然一笑:“什么夫家,那个没良心的,听说家里出了事,当晚就一纸休书把我休了回来,我还有什么夫家!”
“什么!”令国公夫人听了,搂住贾姝哭了起来。
贾姝擦干令国公夫人脸上的泪痕,决然道:“娘,别哭了。女儿苟且偷生这么多天,就是不放心你。
如今事情已了,咱们尘归尘,土归土吧!”
令国公夫人愣住了,不知贾姝这话何意,却见她骤然起身,冲向了一旁的守卫。
“拦住她!”梁晫大喝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贾姝从那守卫身上抽出长刀,凄然喊道:“都别过来!”
众人都犹豫着不敢上前。
贾姝看向梁晫:“你们想看我的笑话,休想!
我贾姝天生尊贵,绝不受辱!”
说着,贾姝将那长刀向颈上一横,用力一转,鲜血喷涌而出,溅射在幽深灰暗的青石板上。
“姐姐!”
贾妍哭着爬过去,抱住贾姝的尸身,哽咽不成语。
“伯爷,这怎么办?”
梁晫语气低沉,“把人都看住了,不可再出事。
你们几个跟着提刑官去搜府,务必仔细,不可私藏。
另外,再派人买副薄棺来,我朝律例,祖茔祠堂族学不在查抄之列,把她葬进贾府祖茔吧!”
梁晫一直守在令国公府,直到将府中的账册财物都清点装箱,才押着阖府女眷送到了教坊司,又亲自叮嘱教坊司众人不得欺侮刁难。
贾妍哭着拉着梁晫的袖子:“四哥哥,我错了,我不该跟盛姐姐置气,求求你救救我吧!
你把我买回去,我给你们当牛做马,服侍你们好不好!
我再也不敢跟盛姐姐作对了!
求求你,救救我吧!我不想做官妓啊!”
梁晫冷着脸拨开她的手:
“官家圣旨明文,不得赎买,令国公犯得是谋逆大罪,遇大赦也不可免,你们就在这里好好思过吧!”
“四哥哥!四哥哥!”
贾妍还想哭求,却被一旁的嬷嬷捂住嘴拉回了教坊司,再也出不了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