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脚进了大门,拐进左次间,果然里头摆了一桌子饭菜,老太太和卫恕意正坐在窗边等。
明兰心里感动,笑嘻嘻的扑过去,抱着她们俩的胳膊摇着撒娇:“我就知道这里有好吃的等着我呢,特意空着肚子来的!”
老太太板不住脸,笑骂道:“都是为了你这猴儿,等着我都饿了!”
明兰扑到老太太怀里,讨好道:“我给祖母揉揉肚子!”
老太太拧着明兰的脸颊:“空肚子有什么好揉的,怕还不够饿的痛么?!”
明兰扶着老太太坐到桌边,亲自给她满满盛了一碗冬瓜排骨菌子汤:“您吃,您吃!”
卫恕意给明兰盛了一碗酒酿圆子,盛老太太道:“你先吃吧!晚上就又要回去了,这一去,还不知多久能再见。”
明兰道:“祖母舍不得我,我就住在家里不走了!”
“胡说!”盛老太太手指点着明兰的额头:“哪有姑娘家一直住在娘家的!”
“祖母说的对,”明兰点点头,“姑娘嫁了人,就不能一直住在娘家了。
不如咱们两个轮着来,你住半年娘家,我住半年娘家,这样,咱们祖孙俩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哈哈哈……众人都笑了起来。
房妈妈瞧着眼眶发热,道:“老太太多久没这么高兴了!”
“什么多久?!”老太太回头瞪眼道,“不过才两天罢了!”
明兰捧着自己的小脸,一派明媚忧伤:“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哎呀,这么多个秋了,祖母定是想我想出相思病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谁叫我这么招人疼,没法子呀?”
老太太终于撑不住了,几乎笑出眼泪:“你个不知羞的尽往自己脸上贴金!要脸不要!”
明兰歪着脑袋,把一张俏生生的脸伸过来,笑道:“不要!您拿去吧!”
老太太笑的直拍明兰,两个笑倒在一块儿。
半碗热饭下肚,看着明兰吃的差不多了,老太太才问:“明儿,我考考你,毅国公府,现在是何人管事啊?”
“嗯,我还没打听过。”
“府上的园子,房舍可好?官家赏的那几座邻近的园子可都并好了?可需要修缮?”
“他,他就陪着我在园子里转了转,我瞧着,跟上次去时好像也差不多。”
“那,国公府现在的定产是多少?也不知道?”
明兰一脸懵,嘴里的烧鸡都不香了。
盛老太太向卫恕意道:“好啊!你看看,我把她教成十八班武艺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出了阁以后,被男人藏在屋里头,什么都不让管,丢不丢人哪!”
卫恕意笑的温婉:“老太太莫着急,这种事情还是慢慢来得好。
府里毕竟还有太夫人呢,明儿刚一进门,就急着盘问家底,把持家事,倒显得咱们没城府。
只要姑爷和明儿一条心,那些东西,早晚也跑不了的。”
明兰猛猛点头:“就是就是!说起来都怪他,太夫人刚一叫我站规矩,他就冲在前面哄太夫人高兴。
下人们刚一顶嘴,他就冲在前面直接把人发卖了,我话都来不及说呢,哪还有什么管事的机会呀!”
老太太一听,越发急了:“那怎么行,你刚进门,正是立威的时候,若是给人留下个不善理家的印象,传出去,岂不叫人说咱们盛家女儿没家教!”
明兰依旧是笑嘻嘻的:“祖母您不知道,这叫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孙女瞧着什么都没做,这是因为在前头做的好,挑了个好女婿。
我听嫣然说,她们家三妹妹嫣红,嫁了顾二叔,刚一进门,就有个封了诰命的妾室带着一双儿女等着。
那妾室还是陪着顾二叔刀山火海里拼出来的,二叔最落魄时也是她在身边陪着,是既有功绩又有情分。
嫣红妹妹是个要强的人,又要管人,又要管钱,进门后和那妾室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闹的不可开交,光余夫人上门就好几次了。
嫣红妹妹还管着二叔不许他去勾栏瓦舍,可禹州来的那些部将们又偏偏爱拉着二叔去那些地方,为这又吵了好多次。
祖母瞧着,那样的倒好?”
盛老太太连连摇头:“顾二年少在咱们家读书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那是个桀骜不驯的人,生平最恨受人掣肘。
余三姑娘这样管着他,只怕早晚要夫妻反目。”
明兰道:“正是呢,太要强了也不好。
横竖如今有他护我一日,我且受用一日。”
盛老太太道:“他虽护着你,可你也不能过分依赖。
咱们做女人的,终究是要自己撑得住。
一,手里要有钱;二,身边要有心腹。这日子过得才能自在。”
说到这个,明兰倒是有些苦恼:“我倒不想依赖,可是他什么都不跟我说。
前日去给婆母请安时,我才知道婆母并不中意我,而是看中她娘家的韩姑娘。
后来是他在官家跟前求了赐婚圣旨,这才勉强同意的。”
卫恕意一惊:“竟有这事?那韩太夫人没有为难你吧?”
明兰摇摇头:“韩太夫人高门贵女,生性爽直,行事光明磊落。
她虽不中意我,但是也不会用那些下作手段折腾人。
顶多就是耍些小脾气,想让我站站规矩,结果也被小国公带着我和汝贞挡回去了。”
卫恕意这才略略放心,只是心里始终悬着:“女子在后院生活,婆母的态度至关重要,还是得想想办法,让韩太夫人接纳明儿才好。”
盛老太太道:“不要紧。
侄媳妇的性子我这几次接触下来,也摸的差不多了。
她自小娇养,性子单纯高傲。
徐家家风简朴,她进了门又得公婆呵护,夫君爱重,也没见识过什么阴谋诡计。
你就是给她一把刀,她也想不到杀人上头去,想来也没什么事。
明儿与她多相处相处,只要哄着她、捧着她,自然能处好。
倒是汝贤这里难办。”
明兰嘟着嘴,一脸郁闷:“正是呢,他什么都不跟我说,事事都冲在我前头,让我觉得好像生活在一个罩子里一样,摸不到底。”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汝贤自小是我哥哥亲手带大的,严厉教导,寄予厚望,这也养成了他凡事未成不与人言的性子。
当初你成婚前,他来请我大婚之日去国公府,又亲自带了许多贵重礼品,请咱们家大娘子同意你们给恕意敬茶。”
“还有这事?”
卫恕意和明兰皆是一惊。
盛老太太叹了口气:“当时我就问他,可曾与你说过?
他说,事未成,不欲与人言;事既成,不必与人言。”
卫恕意和明兰相顾无言,这,这话说的倒是没错。
盛老太太拍了拍明兰的肩膀:“徐家长房就汝贤一子,重担在肩,他从小就思虑过重,并不是有意防着你,轻视你。
以后你们两个是要共度一生的,徐家的未来,也要担在你们两个肩上。
我年轻的时候性子执拗,伤了父母的心,如今把你还给徐家,总算是对得起父母养我一场了!”
盛老太太说着,想起父母,眼中滴下泪来。
明兰忙拭去祖母脸上的泪珠:“祖母您放心,我一定会陪在他身边,一定会把徐家撑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