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三日清早,明兰难得的起了个大早,兴冲冲地指挥着众人搬运要带回盛府的东西。
石青帷饰银螭绣带的黑漆齐头三驾马车,走得又快又稳当,不多时就到了盛府。
盛纮宫中有事,没在家,夫妻二人先拜过盛老太太,再去王若弗那里见礼。
王若弗笑容可掬的望着徐汝贤,道:“小国公,我家明兰,没给您添麻烦吧?
徐汝贤的回答很上道:“明兰知礼懂事,温雅贤良,家中老少都特别喜欢她。”
“那就好!”王若弗看着满屋子成双成对的璧人喜笑颜开。
墨兰和如兰已过了定礼,是以今日裘恕和卢敬云也来了。
王若弗得了贵婿,心情大好:“唉呀,看着你们一个个都要成家了,我这做母亲的也就放心了!
哎,小国公还没见过我娘家姐姐吧!你们该叫康姨母的。”
徐汝贤随着明兰一道行礼:姨母万安!
康大娘子矜持着“嗯”了一声。
午膳还未备好,王若弗便让众人自去闲聊,喝茶,吃果子。
墨兰和如兰拉着明兰自是有好多话要说。
如兰性子急,还没等坐下就道:“六妹妹,你还记得那个文炎敬吗?”
明兰大吃一惊,不自觉的看了一眼卢敬云,慌忙压低了声音:“五姐姐,你还记着他呢?这可不好!”
如兰拍了她一掌:“哎呀,你想到哪里去了!算了,我不跟你说了了!”
明兰倒是急了:“别呀!好姐姐,你跟妹妹我说说,到底怎么个事儿?”
“还是我来说吧!”墨兰放下茶碗,清了清嗓子:“前些日子父亲认弘文哥哥为义子,家里不是来了好多青年男女吗,这其中就成了好几对呢!
大姐姐家的梁昤和大伯母娘家的李郁表哥凑成了一对儿,襄阳侯府的顾毓连和弘文哥哥凑成了一双,这个文炎敬呀,就被康姨母家里的康芫儿挑走啦!”
“啊?真的!”
明兰不由狐疑地看向墨兰,联想到她之前的“战绩”,文炎敬这事儿,很难说没有她的手笔啊!
墨兰悠哉游哉地剥着橘子,轻轻一笑:“看我做什么?他们两个,一个想找高门贵女,一个想找青年才俊,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不过是牵个线罢了,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明兰看着墨兰温柔的笑容,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裘公子,你可要好自为之啊!
如兰兴冲冲道:“文家在京城没有宅子,总不能让康芫儿嫁到咱们家来。
要说那康芫儿也是个有本事的,她在康姨母跟前一连奉承了好几天,竟哄得康姨母给她买了一座两进的小宅子做陪嫁。
谁知道她还没得意几天,那文家老太太就说要搬进城里和他们一起住。
那康芫儿在文炎敬面前没说什么,回头就去找康姨母告了状,说那文家老太太要占姨母的房子。
康姨母那人你是知道的,从来只有她占别人的便宜,哪能让人占了她的便宜?
当即就把文炎敬叫来好一顿臭骂,并且放下话来,若是文老太太要住,她就把宅子收回来。
文老太太进不了城,气得在家又哭又嚎,把那文炎敬好一顿揉搓,脸上都挂了彩了,听四姐夫说,好几天都是脸上带着伤上衙门呢!”
“什么四姐夫!休要胡说!”墨兰羞得转过脸去。
“我就喊!四姐夫!四姐夫!”如兰看见墨兰害羞,更是笑得灿烂,露出两颗白白的小虎牙。
王若与看着她们姐妹几个笑闹,冷笑一声:“瞧瞧你们家六姑娘,高嫁了国公府,回到娘家,倒摆起架子来了!”
王若弗不解:“没有啊!不都挺恭敬的吗?”
王若与悄悄翻了个白眼,道:“你瞧他们两个刚才嘀嘀咕咕的那样儿,简直就没把你这个嫡母放在眼里。”
王若弗无所谓道:“谁让人家现在是国公夫人呢!
这六姑爷可是我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国公爷,当今朝堂炙手可热的人物,惹不起。
明兰又有个公主的敕封,她不到我跟前摆公主的架子,就算不错了。”
王若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那还能反了她不成?
这嫁的再高,不也是你手底下长起的姑娘,怎么也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王若弗皱了皱眉头:“算了吧!说不定以后如兰姑爷的前程,还要靠六姑爷照应呢。”
王若与憋了一口气在胸:“你怕她,我可不怕,我自然有好果子给她吃。”
一时饭摆好了,众人在偏厅入席,外面郎君们一桌,里面女眷一桌。
吃过两口,明兰端起酒杯来转身,看着王若弗的眼睛,清声诚挚道:“这第一杯酒,女儿先敬大娘子。
明兰自小得大娘子教养,读书识字,女红针织,方能有今日这一番天地,明兰这里谢过大娘子了!”
说着,酒杯一仰而尽。
王若弗顿时眼眶湿润,一口喝干了酒,拉着明兰颇有几分感动,絮叨着:“你这孩子,大好的日子,自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你自小就听话懂事,比几个大的都省心,叫我如何不疼你呢?!”
王若弗说着,狠狠瞪了如兰一眼,如兰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墨兰却有些不自在。
看她们母女和睦,康姨妈有些酸溜溜的:“我看呀,你家这几个姑娘,如今最有出息的就是明姑娘了,以后家里需要你的地方怕是不少,你可要记着你母亲对你的好处,不可忘本呀——!”
明兰嘴角翘了翘,微微一笑:“姨母教训的是,明兰记下了。”
王若与继续叨叨:“你两个姐姐马上就要出门子了,你家姑爷最有本事,可别忘了多提携提携你那两个姐夫。”
明兰心里生厌,并不想答话。
如兰却不高兴了,她本是个直肠子的,自康元儿嫁入王家后,她便视康姨妈为卑劣小人,若不是看在母亲的面上,她早说‘盛家女儿回门关你康家什么事?有事没事的上门来蹭饭’之类的难听话了。
“姨妈,您说的对!六妹妹你可要记着,对你好的,就得回报,便是不能回报,也不能恩将仇报!”
如兰一身滚粉绒边银红水绸妆花小袄甚是亮眼,更映着她面颊红润,气色颇好。
这话意有所指,康姨妈神色很不自然,低下头吃酒。
明兰笑着跟了句:“五姐姐说的是,做人最要紧的就是知恩图报,对明兰好的,明兰自会报答,姨母不提,明兰也有本账,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康姨母的脸色顿时更不好看了。
海朝云瞧着气氛有些僵,便出来打圆场:“前几日,母亲去梁家瞧了大姐姐,说那肚子比我的还大,明明月份比我小的,别是里头有两个罢?
大姐姐常喊肚子疼,没准儿是两个健壮的小小哥儿,正在里头练拳脚呢!”
说着,众女眷都笑了起来,王若弗最是高兴,得意之极,连着喝了好几杯,酒色上涌,说话都大舌头了。
酒过两回,房妈妈便来叫明兰去寿安堂听“训话”了。
这是祖孙俩惯用的把戏,王若弗也不甚在意,笑道:“去吧。”
明兰笑着道辞,转身随着那房妈妈离去,一出了门便加快脚步,直奔寿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