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

快到晚饭时分，徐汝贞找了过来，会着明兰徐汝贤二人一同去家宴。

三人溜溜达达来到朝晖堂，二房几个正在院子里闲聊。

看见她们来了，徐汝贸立刻躬身拱手，笑得眉眼开朗：“三哥，我正与母亲说这园子呢，什么时候咱们也像在金陵时一样，栽上满满的槐树就好了。”

徐汝贤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徐二婶便有些不高兴，阴阳怪气道：“傻孩子，还种什么槐树！

你不见你三哥娶了新嫂子，这里不是原来的侯府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咱们几个就要被扫地出门喽！”

徐二婶一边说着，一边斜眼打量着徐汝贤和明兰两个。

徐汝贸傻傻的张大了嘴巴，“不会吧！母亲你别胡说，三哥不是那种人！”

徐汝贤脸色有些阴沉，深吸一口气：“父母在，不分家，规矩自来如此，二婶尽管放心。”

说完，就进屋了，明兰和徐汝贞赶紧跟上。

徐二婶眼睛闪了闪，心思转了几转，笑着招呼几个儿子儿媳：“走吧！都进屋！”

厅上桌椅已摆好，今日人多，徐家一向不分席，特意抬了张雕花黄杨木大桌来，足能坐下二十多人。

待徐老太爷和老太太来了，众人方落座，准备用餐。

徐汝贤拉着明兰正要落座，却听见韩太夫人轻轻咳嗽一声：“也不知道给婆婆伺膳。”

徐汝贤当即拉着明兰的手，招呼上徐汝贞，“来！伺候母亲用膳！”

三个人围着韩太夫人团团站住：“母亲，您要吃什么！母亲我给你夹个桂花糕好不好？”

韩太夫人见儿子又来这出，气狠狠地盯着他，嘟着嘴不说话。

徐老太太皱着眉头道：“好了！新婚三日无大小！你们要摆谱，回自己屋摆去，在我这儿，都给我坐下好好吃饭！”

韩太夫人被婆母训斥了，讪讪地站起来应了声是，徐汝贤三人这才回座吃饭。

徐二婶难得见长嫂挨训，对着婆婆笑得越发殷勤：“母亲有所不知，大嫂这是好不容易才当上婆婆，且新鲜着呢！

不像我，早早地有了贽儿，早早地娶了媳妇儿，如今连孙子都有了！哪里还惦记着什么摆谱呀！

只盼着儿女们夫妻和睦，再给咱们徐家添几个男丁，就算是圆满了！”

徐老太太不动声色，指着面前的菜：“这个味道不错，你尝尝。”

便有女使上来，为徐二婶夹了一筷子。

徐二婶受宠若惊，连忙起身道谢：“多谢母亲！”

徐老太太很淡定：“你多吃些菜，少说话，吵得我脑仁儿疼。”

徐二婶面色一红，默默地坐下，不说话了。

徐汝贞悄悄向明兰解释道：“母亲娘家有一本女子保养身体的医书，说是女子过早生育对自身不好，因此进门后一直避孕，不肯生子。

二婶进门后，见长嫂出身高贵，又有公婆倚重、丈夫疼爱，心里十分嫉妒。

可是别的方面又实在难以超越，于是攒足了劲儿生孩子，一口气生了三个大胖小子。

最终的结果，大房只有一子一女，二房却有三子一女，二房在子嗣方面终于全面碾压了大房，这也是二婶生平最得意的一点了。”

明兰对徐二婶的做法不敢苟同，倒是对那本医术十分好奇。

徐汝贞道：“这种书一向不外传的，我母亲给我誊抄了一本，晚间你到我那里去拿，回去叫你们那儿识字的女使给你也抄一本。”

明兰十分感动，决心要去徐汝贤的私库里好好找一找，给汝贞找一份顶顶贵重的谢礼。

众人用罢了饭，女使们端着水盆盂盅帕子鱼贯进入，明兰略略洗漱过后，端茶浅啜。

一旁的徐汝赞媳妇谢浔堇侧眼旁观，心中略略惊奇：

这个定国公主据说原不过是个四品文官家的庶女，如今瞧着教养倒好。

不论是显赫富贵的喧嚣排场，还是肃穆严正的礼数规制，她似乎丝毫不放在眼里，始终是不惊不惧，不慌不忙；站也笑意盈盈，坐也悠然自得。

想到盛家老太太原是这府里的嫡出大小姐，最是尊贵高傲，谢浔堇这才了然：这位新弟妹是自小养在老太太跟前的，难怪举止派头大是不凡。

那边厢，明兰混不知自己已得到了这位江南才女的认可，还在艰难的用三根手指托着茶碟，脸上还要一派含蓄微笑。

明兰被热情的徐汝贽媳妇孟嘉禾扯着坐在身旁，二房几个年轻媳妇姑娘拥上来和明兰说话。

明兰因不知她们秉性，一概腼腆微笑以对，好在头一回见面，也说不上什么实质内容。

孟嘉禾夸她新衣裳好看，明兰就呵呵：“哪里哪里。”

谢浔堇夸她首饰头钗精致贵重，明兰继续呵呵：“过奖过奖。”

徐汝赟夸她仪容明艳大方，明兰红着脸接着呵呵：“岂敢岂敢。”

……依次类推。

几句话过后，二房的小媳妇大姑娘们都觉得明兰无聊，逗也逗不起来，说也说不出几句，遂自己散开去坐到一起说笑了，

总算是熬到徐老太爷要回房了，明兰起身恭送，这才找到机会活动了活动僵硬的手指。

众人回房，明兰借口去徐汝贞那里找书，两个人聊得不亦乐乎。

小桃过来道：“小国公派人来传话了，说天儿晚了，让夫人早些回去。”

明兰轻轻点头：“知道了。”

说着却又搬出一旁的棋盘：“汝贞，咱们来手谈几局吧？”

徐汝贞知道她在躲什么，也不拆穿，只默默陪她下了起来。

不一会儿，小桃又过来了：“小国公又派人来传话了，他说他睡着了，让夫人放心回去。”

徐汝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倒把明兰闹了个满脸通红。

小桃不明白：“大姑娘笑什么？”

徐汝贞笑着问：“傻小桃，你听听这话，他说他睡着了，那他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小桃道：“自然是睡着了，欸？要是睡着了，小国公又是怎么说的话呢？

哎呀，姑娘，小国公到底是什么意思呀！怎么好好地骗人呢！”

小桃气急了，姑娘都叫出来了。

明兰哪好意思再说什么，带着小桃灰溜溜地回沧濯园了。

主屋的灯果然已经熄了，主仆两个悄悄溜进屋，小桃服侍着明兰悄悄卸了簪环，洗漱完毕，就退了出去。

明兰摸黑爬到床上，刚躺下，就被一只大手捞了过去，紧紧的圈在怀里。

“哼！你果然没睡！”明兰气鼓鼓的。

“我要是不这么说，你敢回来吗？也不看什么时辰了，我看你呀，还是不知道累。”

明兰小声的嘟囔着：“就是怕累，才不敢回来嘛！”

徐汝贤轻轻笑了一声：“放心吧，我虽没看过医书，也知道张弛有度，你今儿忙了一天，早些歇息吧！”

黑暗中，明兰羞红了脸，伸手在他胸前拧了一把：“成语是让你这么用的！”

徐汝贤吃痛，哼了一声，把明兰的小手攥紧：“你最好老实点儿，要不然，我可不保证刚才的话还能作数！”

“你！”明兰吓得身子一僵，乖乖的躺着不敢动了。

徐汝贤嘴角忍不住上扬，在明兰的小脸蛋上轻轻啄了一口，满意的闭上了眼睛。

身边人的呼吸渐渐均匀而悠长，皎洁的月光洒了进来，映照出如山峦起伏的眉眼，鼻梁。

明兰伸出手指，轻轻描摹着那精致的轮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