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

镜心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复杂曲折，生怕柔婉再气出什么岔子，连忙上前，轻声细语地安抚着。

镜心主子，这等事情的发生，皆因奴婢才智浅薄、应对不周，这才让那些心怀叵测的小人寻得了可乘之机。任凭您如何责罚于奴婢，奴婢也毫无怨言。只是请您保重玉体，莫要因小事气恼伤身。奴婢虽愚钝，却也深知主子安康乃是天大的要紧事啊。

柔婉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泛起一抹难以言说的苦涩。她缓缓坐回圈椅之中，目光落在手边尚未完成的经书上。那工整的字迹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目，让她心中愈发沉重。她的柳叶细眉微微蹙起，仿佛凝结了一层寒霜，而心底更是涌动着一股透骨的寒意。良久，她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似是在内心深处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赫舍里.柔婉这与你又有何干？若真有人心怀恶意，又岂是轻易能防范的？她既已想要我万劫不复，也莫要怪我行不义之举。皇上留她性命，不过是因为李朝年年进贡，金银珍宝无数，再加上北境局势动荡不安，还需借助李朝之力震慑周边小部族。因此，无论她犯下何种过错，皇帝皆网开一面，留她活路。可若是她的罪过动摇了国之根本……

镜心微微一怔，心中陡然泛起一阵不安，犹如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荡起层层涟漪。刹那间，千百种念头在脑中交织缠绕，令她一时理不清头绪，只觉纷乱如麻。

镜心主子您……

柔婉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呼唤，整个人深深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她抬起头来，眼中的苦涩如同春雪般迅速消融，随之浮现的是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镜心见状，心中陡然一惊，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柔婉抢先一步打断。

赫舍里.柔婉镜心这么好的机会，你说纯嫔敢不敢做呢？

自从纯嫔察觉到皇后有意将三阿哥养废，心中便悄然滋生了一股怨怼。然而，她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卑微，即便那是她亲生的儿子，却连丝毫主张也无法插手。在那段举步维艰的日子里，海贵人日日相伴，轻声宽慰，似春风化雨般渗入纯嫔的心田。仿佛是一道光亮照进黑暗，纯嫔渐渐得到了一段时间的宠爱，心思也随之活泛起来。而海贵人那若有若无的引导，如同细丝缠绕，让纯嫔心底萌生了不该有的念头。可终究是胆怯与犹豫占据了上风，她迟迟未曾付诸行动。镜心半垂着脸，声音低如蚊呐：

镜心主子三思。此事非同小可，二皇子身为嫡出，一举一动皆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咱们本就打算置身事外，静观其变，又何必为了四皇子而让主子您承担如此巨大的风险？这实在不值得啊，主子千万要以自身安危为重。

柔婉微微翘着银镶碎玉护甲，慢条斯理道：

赫舍里.柔婉如何三思？一再退让，换来的却是对方愈发猖獗的压迫。若还迟迟不肯出手自保，恐怕来年今日，这荒野之上怕要多出几座无人祭奠的无名孤坟了。

镜心担忧道：

镜心主子自保是好事，可若牵扯到二皇子若日后一旦事发，只怕是后患无穷。

柔婉看她一眼：

赫舍里.柔婉动手的不会是咱们，不过是好心的想帮一帮纯嫔，所以“他”好与不好无论如何都牵扯不到咱们。

镜心有些担心，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镜心咱们既要做那便要想个万全之法。

柔婉轻嗤一声，沉稳道：

赫舍里.柔婉别愁眉不展，有什么大事能把你吓成这样？别忘了，莲心可是一把好刀啊！你且差遣全安去宫外取些物事回来，你与莲心同为一批入宫的女官，情谊更不该因时间而疏远才对。近日传闻，皇后焦急万分，一心想要二皇子搬回斜方店居住撷芳殿住，生怕他耽搁了学业。

镜心微微一笑，了然于胸，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柔婉重新拿起笔，专注地抄写着《金刚经》。此刻，乌云密布，遮挡住了明月的清辉，甚至连那微弱的星光也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在这深沉的黑夜下，所有见不得光的污秽与肮脏都被悄然掩盖，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