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心猛然从恍惚中惊醒,意识到自己乱了心绪,连带着身子也似失了力气般软了下来,她微微垂眸,沉吟道:
镜心奴婢失言,请主子责罚。
柔婉松开了相握的手,温柔地抬起她的头,仔细地理着她鬓边些许凌乱的发丝。
赫舍里.柔婉好了,我明白你是关心则乱。若真要怪罪于你,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做主子太过刻薄了。心中若是实在不宁,不如就抄写一篇《心经》,这些时日你也辛苦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歇息一番。走吧,咱们也去后院瞧瞧。
镜心忙扶住她,向后院行去。登上一座小巧的阁楼,推开一扇窗户,便能将院中情景尽收眼底,而楼下的人却无法察觉到楼上的动静。
柔婉轻轻倚靠在窗边,目光透过半掩的窗棂向下望去。只见进忠独自坐在酸枝木圈椅之上,一手支着额头,半阖双眸。在他的正前方,一排长凳依次排开,上面趴着几名受刑的宫人,每一下板子落下,都伴随着一声闷哼。旁边有人有条不紊地报着数,其余的宫人们则在一旁听着这令人胆寒的声响,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仿佛寒冷已经穿透了他们的骨髓。
连打了二十下,终是停了手。院中一时间静默得只剩下信的喘息声,进忠微微抬起眼皮,语气里满是不耐。
进忠继续呀,愣着做什么?还要咱家亲自动手不成。
报数的小太监满脸谄媚,殷勤地上前说道:
太监(万能角色)哪敢劳烦忠爷您啊,都打完了,您看……
进忠缓缓睁开双眼,活动着酸痛的脖颈。他的目光如鹰隼般在庭院中缓缓扫过,所到之处,众人仿佛被无形的压力笼罩,不自觉地将头垂得更低。良久,进忠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那笑容并未触及眼底,反而让气氛更加凝重了几分。
进忠既然打完了,你们先退到一边候着。
小太监忙带着行刑的一众人悄然退至一旁,进忠抚了抚衣袖,缓缓从椅子上起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踱到行云院的宫人面前,一抹冷笑自唇角浮现。
进忠咱家承蒙淑妃娘娘恩典,掌管行云院一应事务。近来为诸般要务所累,未能及时与各位详谈,还请见谅。今日晴空万里,正宜促膝长谈。四皇子殿下玉体违和,实乃阖宫之痛。然行云院众人非但未显忧色,反倒举止轻浮,此等情形,实在令人寒心。古语有云:"君忧臣辱,君辱臣死"。身为奴婢,当以主子安危为重。
他短暂地停顿下来,目光如寒刃般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此刻,他脸上的笑意早已消逝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冷若冰霜的神情,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接近的冰冷:
进忠若不尽忠职守,便是失了本分;若不明事理,更是罪加一等。不论各位是真无辜还是假无辜,事情既已发生,便需共同承担责任。从今往后,每日午时,不当值者皆需领受二十板子,直至真相水落石出。这不是惩罚,而是提醒:在这深宫之中,每一位侍奉之人,都应时刻铭记自己的职责所在。望各位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皇上娘娘。若真有冤屈,天日昭昭,终有水落石出之日。但在此之前,还请诸位同甘共苦。
进忠咱家的话说完了,诸位回去好好想想,是死是活全在诸位一念之间。
见进忠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去,庭院中一时鸦雀无声。片刻之后,众人仿佛从梦中惊醒,有人偷偷拭泪,有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压抑而微妙的气氛。
柔婉轻轻关上雕花木窗,转身扶着镜心的手。两人缓步走下阁楼,她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赫舍里.柔婉他这一番手段倒不像是李玉带出来的人。
镜心低眉垂首,淡淡道,
镜心皇上让他进来,怕是觉得主子性子慈悲,狠不下心来,让他来震慑这些惯会察言观色的奴才们。
柔婉听了这话,冷笑出声:
赫舍里.柔婉呵,真慈悲就该去坐莲台,我这满手的鲜血,何来的慈悲?
这个地方就像是一口永远填不满的深井,一点点吞噬着她的本真,让她渐渐迷失了自我。而他呢,依旧高高在上,以一种自以为是的姿态试图保护她,却不知这样的保护如同枷锁,越勒越紧。
镜心低垂着脑袋,连呼吸都仿佛凝滞了,没有一丝勇气去搭话。柔婉轻轻长叹一声,缓缓走到院中仰起了头,目光悠悠地望向那片澄澈的蓝天。暖洋洋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落在她身上,仿佛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圣洁而柔和的光晕。
赫舍里.柔婉永珹的奶母都查过没有?
镜心皱起眉头,连忙说道:
镜心最先查的就是她们,都是家世清白的人家,与各位嫔妃之间也无任何关系,可是有什么问题?可要换了他们?
柔婉微闭双眼,让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淡淡的说道。
赫舍里.柔婉找一些家世清白的进来,逐渐过渡,不要操之过急。安排奶母们轮班,避免瑚雅氏独自哺乳,务必小心谨慎,再三探查。
不管最后查出来的结果如何,永珹身边不需要不安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