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红萝炭火炽燃,阿若却只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周身冰冷无比。宫中众人皆赞誉淑贵妃为大雄宝殿中的慈祥菩萨,但在阿若眼中,此刻的她却如同地狱中的罗刹一般,只需轻轻一念,便能轻易摧毁她历经千辛万苦、费尽心力方才获得的一切。面对两种选择,无论哪一条都将是致命的打击,她陷入绝望之际,养心殿的人突然到来。

请淑主子安,慎常在安。
起身吧。有何要事尽管直言,本宫与慎常在尚有些私事宜需处理。


淑主子这怕是不成了,皇上宣您和慎常在去长春宫伴驾。
听到皇上宣她,阿若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仿佛置身于暴风骤雨后的宁静之中。只要能去到皇上的身边,一切纷扰都将烟消云散。她坚信,那位对她关怀备至的君主,定会从淑贵妃手中保护她周全。于是,阿若连忙从冰冷的地面站起,准备前往那片属于她的庇护之所。

是,嫔妾领旨。
皇上的人到来得恰到好处,她都把这景阳宫闹得底朝天儿了。皇后那边依旧毫无反应,寂静如初。原来皇上正与皇后同在,一切便都释然了。柔婉起身走过阿若身旁能感觉到她的得意,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出了景阳宫,上了轿子往长春宫走去。阿若丝毫不惧看婉柔的眼神带着不屑。
当柔婉到长春宫门前时,晞月恰好也到了,怀中抱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景姝。走近细看,只见那稚嫩的小脸蛋在梦乡中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显得格外娇嫩可爱。短短时日不见,景姝不仅圆润了许多,肌肤也变得更加白皙细腻,相较于初降人世时的模样,越发显得惹人怜爱。
这么冷的天,怎么把她带出来了?

晞月的语气是慈爱眼神温柔

在宫中,最坚实的依靠无疑是她皇阿玛的恩宠。眼下她尚且年幼我必须为她的将来做好筹谋。
柔婉走在前头一步挡着风口。
你越来越像个额娘了。

晞月自从开始养了景姝以后也是慢慢的学着绸缪算计了,正说着呢就到了正殿门口。素练远远的就看见了她们他们一走近便打起了门帘。

两位贵妃娘娘金安,皇上和娘娘都在里头呢,赶紧进去吧别冻着景姝公主了。
柔婉轻轻点头示意,随后与晞月一同步入内室。刚跨过门槛,一股温暖的气息便迎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花果香,还有孩子们欢快的笑声,这一切与外面寒冷的天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为了防止景姝在冷热交替之间着凉,晞月细心地为她披上一件轻薄的外套,之后她们才一同进入内室。此时,皇帝正端坐在榻上,认真检查两位皇子的功课,而皇后则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刺绣。景瑟陪在小皇子永璋身边玩耍,绿筠和海兰则在一旁协助皇后分线,同时照看着嬉戏中的两人。当她们两人进来行礼时,皇帝便示意她们坐下。

朕不是说天气寒冷,不用带景姝出来,怎么把她带来了,也不怕她扑着风。
李玉从慧贵妃怀中接过四公主,缓缓走向弘历并躬身而立。弘历的目光落在熟睡中的景姝脸上,他伸出手指轻抚过她那圆润的脸颊。突然间,景姝因换了怀抱而感到不适,睁开了眼。面对这个陌生的气息,她毫不犹豫地放声大哭起来。弘历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这突如其来的哭泣仿佛是在指责他的冒犯。晞月急忙起身想要去安抚孩子,却被柔婉制止。此时,皇后放下手中的活计,接过李玉怀中的景姝,轻声细语地哄着。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而言,一切都是那么单纯,当她闻到皇后身上那股甜美的香气后,不久便再次进入了梦乡,晞月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琅华神色温柔把熟睡的景姝交给了奶嬷嬷。

慧贵妃,把景姝照顾的极好,几日不见臣妾抱着又胖了不少。
弘历起身走近奶嬷嬷见说道冒泡泡的女儿,眼中带着一丝笑意真心说道

慧贵妃是用心了,朕瞧着她是比往日圆润了不少。
晞月起身对着弘历福了福身。

皇上恕罪,臣妾念着景姝即将满百天却仍未识得诸位兄姊之由,便斗胆携她前来相聚,期盼借此消弭将来可能产生的疏离之感。
弘历忍不住笑出了声,回到了榻前坐下。

亏你想得这般长远,她不过是个奶娃娃,担心太过了。
晞月低下了头红晕爬上了脸颊娇嗔的说道。

皇上,臣妾也是初为人母很多地方都不懂的,自然是想给她最好的。
弘历轻声一笑,望着孩子们眼中闪烁的好奇之光,随即吩咐人搬来一把椅子让奶妈坐下,并让孩子们靠近观看。这群稚嫩的孩子们见到比他们还小的生命自然是满心好奇,争先恐后地挤到景姝身边,围成一圈,仔细打量着裹在襁褓中的娇嫩小妹妹。景姝仿佛是刚睡醒,或是被周遭嘈杂的声响吵醒,缓缓睁开了双眼,用她那清澈如水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周围的人群,口中还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景瑟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妹妹的脸颊,感受到那份柔软带来的舒适感,景姝似乎有些不适,伸出手抓住了姐姐的手指。这一幕引得众人纷纷露出会心的笑容,都觉得格外温馨。

年下前朝事忙,也没有空闲时间去看你们。今日还空闲些来皇后这坐坐把你们也叫上一起聚聚。淑贵妃今日怎么有兴致去了景阳宫?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臣妾近来觉得好多了,找慎常在说点事情罢了。

柔婉语焉不详,她不愿在这些孩子们面前揭开宫廷深处的肮脏与纷扰。尽管宫中的孩子们往往比同龄人更早成熟懂事,但若能让他们少沾染一分尘世的烦恼,便尽量让他们远离吧!毕竟,稚子无辜,又何必过早地让他们看清自己所居住之地的真实面目呢。
话语甫歇,慎常在便步入室内,一身装扮颇为引人注目。他对众人态度寻常,唯独面对婉柔时总是刻意回避,这般举止令空气中弥漫起微妙的氛围,即便是旁观者也能察觉其中异样。而婉柔目睹慎常在那故作姿态的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厌恶。

这是怎么了?一副小可怜的样子。
阿若见皇上问她声音娇弱带着委屈。

皇上,嫔妾……
柔婉望着在一旁逗景姝玩乐的晞月,她缓缓起身,走近她们,面对着这群天真烂漫的孩子们,轻声开口道
这里人多,姝儿怕是闷得慌,带去偏殿吧!皇子公主们也一起去吧!景瑟公主,你是大姐姐帮淑娘娘和慧娘娘照顾一会儿弟弟妹妹。

景瑟听见有人夸她羞涩的说道
淑娘娘,景瑟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们的。

柔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轻柔地抚过她的发丝,随后示意着身边的嬷嬷们引领孩子们离开。晞月满心疑惑尚未消散,转身之际却见阿若正依偎在皇上身旁啜泣,缘由不明,只觉一阵无奈,悄然翻了个优雅的白眼。随即,她转过脸来,对着奶嬷嬷细细叮嘱:“务必好好照料景姝。”待孩子们都被领走后,柔婉的目光落在了坐在最末席位的海兰身上,轻轻向她招了招手。海兰见此,悄无声息地走近,柔婉便俯首低语起来。
这一会儿,怕是不安生。皇子公主们都打发到偏殿去了,你过去照顾一下吧。

自阿踏入殿内那一刻起,海兰便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异样的气息。随后,见贵妃示意带孩子去下,她内心的不安愈发强烈。正当她坐在位上忐忑不安之时,贵妃轻声吩咐她先行离去,这一瞬,仿佛压在心头的巨石蓦然落地,海兰不禁悄悄松了口气。

嫔妾明了
柔婉处理妥当一切后,悄然归位。此时,慎常已倾诉完心中的苦楚,皇帝在一旁轻声细语地予以安慰。皇后见皇子公主们均已退下,不禁长舒一口气。在她眼中,啊若此举实属失仪,全然不顾场合。若非念及啊若尚有几分利用价值,又怎会费心将她从慎刑司中捞出来。看来,主仆二人确是同一品性,都是没规矩的人。
皇上温柔地安抚着他

好了,别哭了朕问问他。

淑贵妃啊,慎常在说你闯宫羞辱她可有此事。
柔婉站起来对着皇上福了福。
回禀皇上,臣妾确实去了景阳宫但是绝没有闯宫一说

阿若阿箬强笑道

贵妃娘娘身份贵重自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可乱用私刑这是事实 ,嫔妾不敢胡说的。
柔婉冷哼一声,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本折子,动作虽恭敬却难掩心中对阿若的不满。她跪倒在地,脊背挺得笔直如松,让殿内的众人都不由得为之一震。
慎常在指责臣妾擅自行刑,请皇上细读,一观便知真伪。臣妾扪心自问,从未有过私心,更何况那只是一个嗷嗷待哺、无辜无助的婴儿,竟也成了慎常在大费周章构陷的对象。在此,臣妾不禁要问,这究竟是为了何故?

李玉接过折子呈上弘历打开细细的看了起来,那张折子上面写的是这段时间柔婉让全安在各处找的证据还有啊若贴身侍女新燕的口供。皇后笑眼盈盈的让宫女扶起了柔婉

淑贵妃快起来,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何必这般剑拔弩张。
谢皇后娘娘

弘历仔细阅毕手中的奏折,轻轻将其置于桌案之上。随后,他缓缓抬起目光,望向阿若,轻启唇齿问道:

这上面说宫里最近关于姝儿的谣言都是你散播的,这还有你贴身侍女的供词?
阿箬连忙跪倒在地,尚未开口,慧贵妃已猛然从椅上起身,动作间满是怒气。皇帝见此情景,示意李玉稍加阻拦。在李玉轻轻按住慧贵妃的手臂后,她才被迫停下脚步,但眼中怒火未熄,恨声道:

本宫就说最近宫里的流言怎么止都止不住,原来源头在这儿,皇上你可要为咱们的姝儿做主啊,不能就这么算了。

贵妃稍安勿躁,且问问慎常在是怎么一回事,再做定夺。
晞月撇了她一眼回到了座位上。

皇上恕罪,嫔妾没有,只不过那一日随口抱怨了几句被有心人听了去这才闹得沸沸扬扬的,嫔妾绝对没有诅咒公主,皇上明鉴啊。
面对他那漏洞百出的狡辩,柔婉几乎要被气笑了。这种站不住脚的理由,她倒是要看看这次皇帝又要如何为他开脱。皇后也被阿箬的找理由震惊到了,这个丫头怎么能蠢笨到这种地步,娴妃到底是怎么教她的。

皇上恕罪,臣妾管理后宫不当。导致景姝受了委屈,实在是臣妾之过。
皇上下榻亲自扶起了皇后温和的说到。

这怎么能怪你?永琏病了你也连着熬了好几日,眼下都是乌青,都是宫女太监们太闲了到处散播流言蜚语。
琅华看皇上肯如此体谅她越发觉得安心,脸上也多了几许温柔浅笑。

这件事情虽然不是你的错,但终究是因你而起,把你三个月的俸禄禁足十天,为仪妃抄录两卷往生咒,以便赎罪。
听到这般惩罚,柔婉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在这深宫之中,最轻微的责罚莫过于扣除月钱了。说实话,那些微薄的俸禄甚至不够买下她们手中一方精致手帕。见皇帝如此轻描淡写地处理此事,柔婉实在看不下去了,她猛地站起身来,声音清亮地说道:
皇上,臣妾不服。明明人证物证俱全,却只因他寥寥几句诡辩,您便如此轻易放过,将我大清历代先祖订立的宫规置于何地?这些规矩不仅是对后宫嫔妃们的约束,更是为天下臣民树立典范。无论身份高低,从太后到皇后,再到宫女与太监,谁人胆敢违背?而今,陛下这般仅凭一面之词就偏袒爱护,实在难以服众,有失公正。

弘历神情严肃有几份不忍却大斥呵。

放肆!
殿内众人见皇上发火全都伏地而跪,刚刚温情和煦的场面一下子变得针落可闻。柔婉跪倒在地眼中还是满满的不服。

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这么跟朕说话。淑贵妃你是越发的狂悖了。以往种种朕都以你在病中体弱不与你计较,你却越发的盛气凌人胆大妄为了,你……
晞月看着那她执傲的样子,便知道她此次不会轻易服软急忙打断皇上的话。

皇上,淑姐姐不是有意的,只是心疼姝儿,那孩子毕竟是她看着出生的,再加之慎常在一开始便对仪妃母女心怀不轨,如今仪妹妹去了,世上就留下了这么一个骨血,慎常在还是不放过……

慧贵妃为何要如此污蔑嫔妾,您说的这些嫔妾都没有做过。
本来因为这件事情大家都在气头上,阿箬偏偏要这个时候出来找存在感,晞月怎么忍的了她那脾气。

住嘴,慎常在好大的本事,蛇蛇硕言,出自已矣,巧舌如簧,颜之厚矣。是与不是你心里清楚本宫不与你争辩,若是本宫的姝儿出了任何问题,本宫必定撕了你。
阿若轻移莲步,依依傍上了皇上的腿侧,她那仿若梨花沾露、楚楚含愁的模样,直让人顿生无限怜惜之意。

皇上
皇帝看也不看晞月,只淡淡道:

慧贵妃朕本来以为你改好了,没想到你还是这般急躁,回宫去吧好好改改你的脾气。
晞月眼中带着泪水望尚弘历,又回头不安的看了一眼柔婉,这才从地上起来走的时候恨恨的看了一眼阿若。
皇后这个时候温柔和煦的规劝的

皇上息怒啊,想来贵妃也不是故意的,这大冷天的让妹妹们都起来吧!淑贵妃本来就身子孱弱若是再跪出个好歹来,皇上也心疼不是。
皇帝沉静道

都起来吧,既然皇后求情这一次变算了,以后切勿再犯。
众人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柔婉却仍旧跪地未动,她鼓起勇气,第一次如此直视着弘历深邃的眼眸,眼中带带着不屑。
皇上,臣妾今日终于是明白了,何为相鼠有皮,而无人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皇帝矍然色变走到她身边掐起她的下巴,厉声道

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微微笑,那眼珠却冷冷的,如两丸墨玉,
臣妾自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皇上,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众人听到她如此说都被震惊到了,心里都在想淑贵妃怕不是疯魔了不成,竟敢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皇帝静默如寒山放开了她的下巴,片刻方道:

淑贵妃身心交病,即刻送回承乾宫静养,无旨不可出。
绿筠亦不忍道,膝行上前,磕了个头道

皇上开恩,请念在淑姐姐在潜邸时就尽心伺候皇上、不敢有一丝懈怠的份上,还请皇上不要把淑姐姐关在承乾宫。
皇上冷冷的道。

朕为她开过多少次恩,纵的她不知珍惜越发的骄纵,你若在为她求请你便与她同罪,到时候永璋没有额娘照管,你也别怪朕狠心。
绿筠吓得冷汗涔涔,跪在地上不敢言语。柔婉走地上起身,扶起绿筠,淡淡的道
皇上不必迁怒于她人,臣妾认罚便是。

话说完,她便决绝地转身离去,连一个回眸也未留下。绿筠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眼底满是忧虑。而阿若仍旧跪在地上,头颅低垂,但那双眼中却闪烁着得意与算计的光芒。皇后则陷入了沉思之中,似乎正从这复杂的情境里寻找着什么线索或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