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之后,弘历返回养心殿,手中正忙碌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在这宁静的时刻,他看似不经意地抬头,目光轻轻落在一旁侍立的毓湖身上,轻声问道:
太后宣了淑贵妃去慈宁宫。

毓湖停下手中正忙碌着整理的奏折,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从繁复的文书间抬起,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沉思之色,缓缓开口道:

太后娘娘宣淑主子为其抄写一卷佛母经,还私下里见了乌拉那拉氏。
皇帝沉静道
她是生怕朕的后宫太安静了。

毓瑚明白皇帝的为难

后宫的水太深,一搅就都浑了,还脏着您,由着她们去闹吧,反正万事也逃不过您的眼睛。
皇帝神色黯然,手中的朱笔缓缓停下,轻轻揉着鬓角那隐隐作痛之处。
前朝后宫处处掣肘,朕这个皇帝当的小心,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毓瑚轻步移至他的身后,眼中满是心疼与温柔。为他缓缓揉按着隐隐作痛的鬓角。

皇上,这万事万物总有个缘法,时机到了一切自然就迎刃而解了,时机不到万望忍耐。
皇帝忽然轻轻地笑起来,一室暖阳中,这笑声颇有些凄寒彻骨的意味。他的神色间是往常一般的君王气度
朕明白这些道理,忍了十几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朕另有两件事要你去办,嘉贵人的启祥宫虽说已然被封禁了朕还是不放心,你要亲自照拂嘉贵人,直到生产,朕要那孩子有用。第二件,冷宫里都是历代遗弃的嫔妃,好歹都是宫里人,朕不想有人死在里头。

毓瑚正欲躬身退下,却似有所思,脚步一顿,身形随之停驻。

皇上,李朝除了送来请罪的折子礼物,又挑选了一位贵女,正在来的路上,皇上您看到时候要怎么安顿?
弘历轻轻端起了桌上的茶盏,轻啜一口后,目光落在了毓瑚呈上的请罪奏折之上。奏折中写道,所谓的金氏之女玉研并非其亲生骨肉,而是一个不知从何处捡回的弃婴。当初因其表现出的恭顺与温婉才被选中献给朝廷,而今她所犯下的一切过错,均与李朝无关。弘历看完轻蔑的把折子扔到桌角。
倘若她今日为朕的妃子,贵妃,他们还会如此迅速地划清界限吗?罢了,先册封她为常在,然后送她去圆明园居住。吩咐底下的嬷嬷们好好教导她宫中的规矩,以免她重蹈前人的覆辙。

毓瑚心领神会,躬身退出,便往冷宫而去。毓瑚挑人的眼光不错,翻了数本履历,挑出一个叫凌云彻,一个叫赵九宵的,两个人都是穷苦出身,最缺钱想上进,素日也老实忠厚。毓瑚一身藏青色暗花锦袍,指上数枚戒指,梳得端正的发髻正中一枚硕大的烧蓝银花,打扮与寻常姑姑不同。这通身的华贵气派,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来。毓瑚在庑房坐着,慢悠悠喝着茶

主子的意思,明日要进冷宫的人,你们得看好了。
赵九宵哪敢抬头直视毓瑚,局促得连站在那里都觉得不对劲
姑姑的吩咐我们原要做的,可冷宫的侍卫里,咱们不是头儿,做不得主。

毓瑚微微一笑,放下茶盏

凌云彻、赵九宵,你们两个都是盛京人氏,家里穷困,不比其他人有家底,所以苦活儿都你们干,冷宫的大门也是你们俩守得多。
凌云彻好歹还镇静点,听出毓瑚话里的意思

姑姑这都知道,那是查了我们的底了。
毓瑚见他显然比赵九宵聪明,不觉颔首,郑重叮咛道

你们两人不坏,好好当差。
她咬重了“好好”二字,赵九宵抓着耳朵,拼命给凌云彻使眼色。
凌云彻忙上前一步问

姑姑明示,怎么当差?
毓瑚道1
作者大大加油,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冷宫里常有人熬不过去便死了。老是死人也有伤天和,你们守着冷宫,少出些这样的事。
赵九宵怕事,脱口而出
人吃五谷杂粮,会生病会死。姑姑,这我们可拦不住。

毓瑚微微皱眉,只得直说:

那么新来的那位,别让她死了。
凌云彻与赵九宵面面相觑,终究还是凌云彻沉不住气问:
问姑姑,咱们是给哪位主子办事?

毓瑚悠然起身

宫里个个都是你们的主子,只需做事,不要多问,更不许让新来的那位知道,否则你们的命也没了。
见二人低头答应,她宽心几分

有事我自会过来,你们不必找我,更不必打听我。凡事只有我问你们的份儿。若敢胡乱揣测打探,那紫禁城你们就待不得了。
赵、凌二人被唬得气也不敢喘,埋头在胸,连毓瑚何时走的都不知晓,只好将这桩莫名其妙的差事记在了心里。
当如懿踏入通往冷宫的路上,秋天仿佛织就了一幅庞大而绚烂的锦缎,将明媚的阳光洒满每一个角落,细腻的光线如同轻盈的丝线,编织着时光,使得这一刻的美丽似乎连时间本身都为之失色。柔婉已在翠云馆前等候多时,见如懿缓步而来——她的长发简单地用一只素银扁方挽起,身着一件朴素无华、既无刺绣也无花朵装饰的薄秋衫,只有那细微的暗纹在衣料间隐隐闪烁,无声诉说着她与这深宫大院难以割舍的羁绊。见到柔婉,如懿并未表现出丝毫意外,径直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
走吧,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我陪你走一段。李公公应当没有异议吧!

李玉环视四周,确认宫人们已然被遣离后,态度恭谨地表示不敢僭越。随后,他稍稍落后于二位娘娘数步之遥,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多谢娘娘来送我一程。
咱们的情谊还没到我不顾风险来送你一程,太后用你来警示我,我当然要过来瞧瞧。

听着柔婉细述,如懿嘴角不禁轻轻上扬,一抹恬淡的笑意在唇边绽放。自从彼此揭开了真面目的那刻起,两人之间便弥漫着一股坦诚的气息。如今,在如懿面前,柔婉甚至连表面的客套都不屑于维持,这份真实反而让如懿感到了一种莫名的舒适。

娘娘倒是坦诚。
走了没多久到了“冷宫”是在翠云馆后一所空置的院落。因为历代失宠犯错的嫔妃都被发落安置在此处终身不得出入,便被宫中人视若冷宫,十分忌讳。幸而历代以来,在寿康、慈宁两宫养老的妃嫔居多,幽闭冷宫终身的女人并不算太多。
这里还真是一片荒芜衰败,倒也契合了落魄败将的栖身之所。

如懿轻怔,只见柔婉亲自上前推开那扇久未开启的大门,门扉上积满了厚厚的尘埃,显得破败不堪。轻轻一碰,门上的铜钉便簌簌掉落一层锈迹,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屋内曾经华丽的雕梁画栋与描金绘彩如今已剥落殆尽,只剩下厚厚的灰尘和错综复杂的蛛网覆盖其上。如懿叫住了想要同她一起进去柔婉。

娘娘送到这里也就罢了,里头的路让妾身自己进去吧!您不该进这样的地方,恭送娘娘。
话说罢,如懿便决然转身,未有片刻迟疑,携惢心随李玉而去。柔婉立于门扉之前,却意外地感受到宫里阳光那份难得的暖意。她回首一瞥,与玉蕊一道踏上了归途。不远处,忽而飘来的礼乐之声悠扬入耳,提醒着她今日正是仪嫔等人受封的大喜之日。彼处欢声笑语,贺声连连;此处却是步入冷宫,静寂无声。柔婉轻笑一声,独自漫步在这空无一人的宫道上,悄然离去。
刚刚走近翠云馆的甬道,瞥见前方一名护卫与一位宫女正窃窃私语,柔婉赶紧拉着玉蕊闪身至一侧,偷眼观看两人情意绵绵的模样,心中不禁感慨年少真好。却不料,脚下不慎踩断了一根枯枝,“吱嘎”一声响打破了周围的宁静,惊得那对恋人猛地回头。护卫迅速将宫女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她们这边。

何方宵小还不速速出来。
柔婉原打算悄无声息地带着玉蕊从另一条路径离开,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却未曾想还是惊动了旁人,场面一时显得颇为尴尬。面对侍卫的言辞,玉蕊更是心生不满。

大胆,贵妃娘娘跟前也敢如此无礼。
伴随着玉蕊的步伐,你二人缓步走出殿外。只见那些侍从们一见贵妃现身,惊慌失措间纷纷跪倒在地,头颅低垂,口中不住地念着请安之词,神色间尽显敬畏之意。面对此景,你只得轻声唤他们起身,试图缓解这份凝重的氛围。
本宫也是无意逛到这里,你们自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柔婉话音刚落,那两人便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匆离去,显然是担心接下来会被你找麻烦。待他们走远后,你与玉蕊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藏着难以掩饰的笑意。就在这时,你们远远地看到了一名来自你宫中的小太监正急匆匆地跑来。只见他满头大汗,一见到你便立刻加快脚步,毫不迟疑地来到你面前,开口道:

主儿快回去,仪嫔娘娘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