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

柔婉于次日午后踏往延禧宫，天际阴沉欲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窒闷难耐的气息。行至延禧宫的路上，她额上已微微沁出汗珠，轻衫也被薄汗濡湿。戍守延禧宫的太监们远远望见她的身影，便纷纷上前，殷勤地躬身请安。

太监（万能角色）请淑贵妃娘娘安

赫舍里.柔婉起来吧，本宫过来看看娴妃，你们这些日子照顾娴妃也辛苦了，玉蕊。

玉蕊这是贵妃娘娘赏你们的茶钱。

柔婉轻拍了拍玉蕊的手背，玉蕊心领神会，从绣花荷包中取出两块沉甸甸的银锭递了过去。太监们眉开眼笑地接过这份厚礼，殷勤地为柔婉推开了延禧宫的大门。毕竟这禁足令针对的是娴妃娘娘，并非淑贵妃；而贵妃素来出手阔绰，这两块银锭的价值几乎相当于他们三个月的俸禄之和。

延禧宫中萧条一片，不过短短数日，到处是一片山雨欲来的仓皇气息。玉蕊低声道。

玉蕊奴婢打听过了，这会儿子伺候娴妃娘娘的两个嬷嬷应当是去御膳房拿晚膳。现娴妃娘娘应当在西暖阁。

柔婉点了点头扶着玉蕊的手，往西暖阁走去一路犹如无人之境。如懿困坐了数日，百思不能解自身之困，又兼满腹冤屈愤恨，人也憔悴了不少。柔婉西暖阁时，如懿刚起身更衣，见了她有些措手不及。

赫舍里.柔婉怎么没想到我能来看你？

如懿稍作愣怔，随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而后，她才缓缓俯下身去行礼。

乌拉那拉氏.青樱淑贵妃娘娘金安。我这里简陋倒是委屈娘娘了。

玉蕊扶着柔婉在八仙桌前坐下。

赫舍里.柔婉起吧，我们之间本就只有表面上那份微薄的情谊。自从王钦的事情之后，这份表面上的情谊也荡然无存了。你如此泰然处之，难道就不怕我是来借机报复的吗？

听罢，如懿未发一言，仅是在柔婉对面的木凳上轻轻落座。她的装扮素雅洁净，面容间虽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忧伤，却不似他人那般绝望沉沦，反而笑容中带着几分温婉之态。

乌拉那拉氏.青樱娘娘不屑如此，或许更准确地说，是赫舍里·柔婉自有一番风骨与家教，令她绝不会做出痛打落水狗这般失格之举。

乌拉那拉氏.青樱这几天，我思绪万千。皇后儿女双全且掌控六宫，想必不会对那两个孩子不利。即便高贵妃与她们二人关系紧张，但她近来忙于重获圣宠，加之你的劝导，应该不至于如此。绿筠性情温和敦厚，断然不会做出这般狠毒之事。至于其它贵人常在，有能力的没本事，有本事的没能力。那究竟是谁竟能收买阿若？让她不惜背叛多年的情谊，非要将我置于死地不可。

柔婉走茶壶里倒了一杯白水拿在手上，听着她侃侃而谈。

赫舍里.柔婉你呢也不算太笨，能想通这些事。可是你却忘了阎王易见，小鬼难缠。对了，和你说个好消息吧。惢心和三宝明日就能出慎刑司回延禧宫了。

如懿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弦外之音，心中虽有不解，但随即惢心他们将归来的消息让她紧绷的心弦得以放松。她的脸上绽放出了真诚的笑容。皇帝既然允许他们回来，是否意味着他已经查清事实，相信了她的清白？然而，柔婉见她这般欣喜，却偏偏说了一句大煞风景的话。

赫舍里.柔婉还有阿若也被皇上提拔成了御前宫女。娴妃，你可真是个好主子啊。

听到阿若已至御前当差的消息，如懿心头那抹喜悦渐渐消散，右手不由自主地紧握住了八仙桌的一角。她抬起眼帘望向柔婉，心中不信——柔婉难道真的跑遍了大半个皇宫，仅仅是为了传达这则消息，好让自己成为她的笑柄？

乌拉那拉氏.青樱贵妃今日来，不单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柔婉也看向她的眼睛挥手让玉蕊去门外候着，抿了一口白水放下这才说到。

赫舍里.柔婉皇上曾对我提及，“事实”的面纱之下往往隐藏着另一番“真实”而这些事情却不是他能左右的，你可听懂了。近两日里，李玉已着手清洗六局中的诸多宫人。而朝堂之上，则是一片忙碌景象。

赫舍里.柔婉宫中的舆论一致认为，延禧宫的娴妃远不及昔日景仁宫皇后的风范。然而，在我看来，你们不愧是一脉传承的姑侄俩，因为你们都同样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唯一的区别在于，景仁宫的皇后会不惜一切代价铲除她的敌人；而你则睚眦必报，如当年慧贵妃之事，你一举三得，手段何其高明！

听罢，如懿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泪水，它们如同决堤的江水般倾泻而下。曾经，她满怀赤诚之心信任着皇上，却未曾料想，在他心中，她的位置竟可轻易被宏图霸业所替代。那么，这些年来两人之间的情深义重又算什么？她所承受的种种委屈又该如何安置？如今，如今他已看不见前路，前方每一步都充满了艰难险阻与荆棘密布，她又该如何继续前行？

柔婉解下随身携带的绢帕，轻柔地递给如懿。如懿颤抖着双手接过来，擦拭去脸上残留的泪痕，眼中的光芒渐渐凝聚成坚定。正当她欲言又止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蕊姬手持马鞭闯入，不发一语，径直向如懿挥动鞭子，俗云挡挡在门口。那精细的丝绸衣袖瞬间被撕裂，留下一道刺目的裂痕。如懿本能地抓紧了蕊姬的手臂，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乌拉那拉氏.青樱我知道你来所谓何事？但我含冤莫白，你用错了劲，恨错了人。

蕊姬厉声道

白蕊姬若不是你害了我合宁，皇上怎会将你幽禁在此。今日我非得狠狠打你才能稍稍解恨！”

如懿用力抵住她的手，毫不畏惧

乌拉那拉氏.青樱挨你的马鞭，便是认了我害你母子。我不曾做过这样的事。

白蕊姬我打你，一是为我被你姑母送进这宫里，二是为你所害痛失孩儿。你无须狡辩！

柔婉从未目睹过这般激烈的场面，一时间惊愕不已，彼玉蕊护在身后。待她回过神来，只见蕊姬面容悲痛，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那股狂暴之气袭来，如懿根本无法抵挡，瞬间就被击倒在地。柔婉担心若任由蕊姬如此发泄，恐会酿成大祸，到时候即便她怕是百口莫辩。于是她急忙推开玉蕊，快步上前抓住蕊姬的手臂，试图阻止她。然而，她既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也低估了白蕊姬心中的怒火。蕊姬并未因此停手，一鞭子直接落在了柔婉肩上，剧痛如火烧般蔓延开来。趁白蕊姬一愣之际，柔婉向着门口嘈杂的人群大声道。

赫舍里.柔婉外头的都是死人不成吗？还不进来，把不该有的东西拿下去。

柔婉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本来俗云一直在门口挡着，不让他们进去，可是没想到主子把淑贵妃给打了，俗云也不敢继续挡着门，玉蕊快步上前夺下玫贵人手里的马鞭，扔在了地上恨恨的瞪了一眼蕊姬。蕊姬 这才发觉自己闯了祸，看着淑贵妃肩膀渗出的血迹，怒气消下取而代之的是不安。柔婉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赫舍里.柔婉都杵在这里干嘛？ 赶紧把这收拾了去请太医啊。

众人喧哗散去后，玉蕊扶柔婉坐下，才上前搀扶起倒在地上的娴妃。娴妃不仅遭受了一顿重击，地上锋利的碎瓷更是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了道道伤痕，鲜红的血液缓缓流淌下来，场景触目惊心。见蕊姬仍怔怔地站在原地，俗云连忙走近，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这一触碰，蕊姬才如梦初醒，慌忙双膝跪地。

白蕊姬贵妃恕罪嫔妾不是故意的。只是我那苦命的孩子啊……嫔妾实在是不明白这样恶毒的人，皇上为何还是不愿处置她。

柔婉忍着肩膀上的疼痛，对跪在地上的蕊姬不假辞色的道

赫舍里.柔婉事实如何自有皇上定夺，何时轮得到区区一位贵人擅自施以私刑？你以为这样做就能让合宁那孩子得到安宁吗？如果你真心怜爱她，不如前往宝华殿，为她多点几盏长明灯，助她早日超脱尘世，抵达极乐净土，而非在此处如此失态。

蕊姬听完也只是垂头抹泪，不再说话。二人说着话，忽然，帘下闪过一点响动，柔婉转过脸去，却见秀答应一身素服，头上只别了一支素银如意钗并几点雪白珠花，站在帘下，单薄得几如一枝孱孱在二月冷风中的瘦柳。

见殿内有这么多人，秀答应也不惊讶只看着如懿，淡淡问：

徐雪惠，秀贵人你怎么受伤了。

如懿坐在榻上。

乌拉那拉氏.青樱秀答应，身上不好怎么也出来了？

秀答应幽幽问到。

徐雪惠，秀贵人我只问你，你怎的受伤了？

柔婉见秀答应有些神志不清，给了玉蕊一个眼神让他悄悄出去叫人。玉蕊有些不放心柔婉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玉蕊退了出去。

赫舍里.柔婉秀答应不好好在翊坤宫中将养，来这里做什么？身子不好便早些回去吧。

秀答应一步一步缓缓走近，她声音轻得仿似一缕幽魂

徐雪惠，秀贵人娴妃娘娘没想到你即便是落难了也有人肯帮着你，这样的姐妹情深，倒是让我想起了你照顾我的那段时日对我真的是很好，很好。

秀答应走到榻前，看着如榻的伤口喃喃道。

徐雪惠，秀贵人像是马鞭抽的，啧、啧、下手怎么这么重呢？宫中女眷用的马鞭大多数都是中看不中用。这样明显的伤疤你说好了之后会不会留下痕迹呢？真是没用怎么不杀了她为孩儿报仇。

雪惠伸出手指，试图轻抚如懿的脸颊，但被后者巧妙地避开。他只是淡然一笑，轻轻整理了一下发髻上的流苏。突然间，雪惠转身从发间拔下了簪子，露出了隐藏其下的银钗，并猛地向如懿刺去。银钗的一端已被磨砺得异常锋利，显然这次袭击是有预谋的。眼看着银钗尖锐的部分即将刺中如懿的脸庞，千钧一发之际，蕊玉带领众人闯入房间并迅速制服了雪惠。被按倒在地的雪惠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发出了一阵嘶吼。

徐雪惠，秀贵人哈，哈，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诅咒你今生今世无儿无女，不得圣宠，幽闭而亡。白蕊姬没用的东西，这么好的机会你都杀不了他，你的孩儿在天上如何的明目？哈哈哈

赫舍里.柔婉一个两个都疯魔了不成。还不赶紧拉下去，容得她在这胡言乱语。

柔婉顾不得手臂上的疼痛，拍着桌子让人把带了下去，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柔婉看见缩在一旁的蕊姬。

赫舍里.柔婉你还不回宫去待在这里做什么？难道还没有闹过瘾？

蕊姬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看见柔婉的脸色也不敢再开口，带着俗云悻幸的退了下去。

这个时候太医也来了，柔婉进来的人是林致林有些奇怪，不过转念一想现如今延禧宫这个情况哪有太医肯来趟这趟浑水。

赫舍里.柔婉先去给娴妃看看吧。

太医（林致远）是，请娴妃娘娘伸出手。

林致远缓步上前，为娴妃轻搭脉搏，随后仔细检视她的伤处。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娴妃心绪大乱，她一时之间怔忪无语，只能沉默以对。

太医（林致远）娴妃娘娘身体康健并无大碍，微臣开些金疮药抹一抹，后续再用上养颜的膏药也不会留疤。

柔婉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的重石总算落地。若是在她面前娴妃出了什么事，皇上定会怀疑她是故意为之。今日之事处处透着古怪，若是有人想要报复，为何不选在其他时机，偏偏选在她出现之时？只怕现在再怎么查，也难以找到蛛丝马迹了。

赫舍里.柔婉唉，多开些金疮药用的上。

太医（林致远）是，微臣斗胆看一看娘娘的伤口好下去开药。

柔婉点了点头林致远上前看着他肩头的

林致远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拨开了那片已经破裂的衣裳。蕊姬的那一击毫不留情，但幸运的是，这仅仅造成了皮外伤，并未伤及筋骨。

太医（林致远）娘娘这伤好在未伤到筋骨，只是这些日子尽量不要动右手，写字作画什么的尽量不要再做了。

赫舍里.柔婉好，你下去开药吧，我让人一会儿跟你去太医院拿，要不然你怕是送不进来。

太医（林致远）是

林致远下去开药，如懿缓缓从榻上起身，整理好衣冠后，向柔婉行了一个庄重的叩拜之礼。柔婉见状，心生不忍，想要上前将他扶起，然而如懿却轻轻避开她的手，坚持完成了这个郑重其事的礼节。

乌拉那拉氏.青樱今日多谢贵妃娘娘救命之恩。

望着她乌黑如墨的发顶，暖阁内一片凌乱，仿佛是暴风雨后的痕迹。

赫舍里.柔婉礼已行，起身罢。既然接受了你的大礼，那我也该指点一二。你应该也注意到了，今日有人意图取你性命。明处的威胁已难以抵挡，更不用说那些暗中的杀机。若你想安然度日，就必须得有人愿意为你撑腰。话已至此，好生思量。

有人处心积虑地想要取她性命，而在这深宫之中，聪明人从来不少。自己的话，她能听进去多少，理解多少，便已不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了。皇上交代的任务，她已经尽力完成得明明白白。

乌拉那拉氏.青樱是，多谢娘娘提点。

柔婉轻轻搀扶着她起身，周遭一片寂静。唯有宫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新的衣裳被送到了眼前。柔婉为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随后换上了那套洁净的新装。离开了延禧宫，此时宫道之上已不见阳光的踪迹，宫人们默默前行，长长的宫道显得格外幽深而阴冷。柔婉扶着玉蕊，缓缓向承乾宫的方向走去暗想，不久之后，这一切纷扰就会有个定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