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婉回到承乾宫,刚走到仪贵人所住暖阁。她的贴身丫鬟环心急急冲了出来,扑到柔婉脚边,柔婉被她这副样子吓得没站稳,还好一旁的玉蕊一直在扶着她。

贵妃娘娘,不好了,不好了!我们贵人见大红了!
太医呢,怎么会这般严重?你先起来让我进去。

环心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这才急忙从地下起来,声音颤巍巍的说道。

我们让人去请了太医,可是到现在也还没有来。宴毕我们贵人本打算直接回来的。只因今日席上有一道鲜辣开胃的时鲜,贵人瞧着好便多用了些,便有些积食,说是想在到处转一转。谁知……谁知就出了这么个事儿。
柔婉陡然一凛,一颗心直直地坠落下去,像是坠进了无底的黑渊里。强装镇定的开口道。
镜心随全安一同去唤太医。好了,你也别哭了,泪水无益,你身为大宫女,这样的关键时刻更应展现出担当。收起悲戚,将预备的物品一并携来,同时请产婆与喜姥姥立刻前来待命。

随着柔婉的话语落下,众人如潮水般悄然散去,各司其职。她扶着玉蕊的纤手,一同踏入了暖阁。然而,跨过门槛,步入内室的瞬间,浓重的血腥气仿佛无形的触手,猛然扑面而来,与之交织的是一阵锥心的女子悲鸣。这刺鼻的味道和凄楚的哭喊,让柔婉不自觉地紧握住了玉蕊的手,毅然向那未知的深处行进。
柔婉刚一进去瞧这仪贵人面无血色的脸庞额上布满了汗珠痛苦的哀嚎着。柔婉立刻上前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放轻松,别怕。你在里头好好的,外头万事都有我撑着。

仪贵人听见声音费力的睁开了眼睛,回握住她的手。

娘娘,万事…以…以孩子为先。从前…嫔…嫔妾多有得罪来世做牛做马以赎其罪。只是…… 稚子无辜,求娘娘教养于她。嫔妾便是死也瞑目了。
胡说什么,有我在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娘…娘…嫔妾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只怕万一求娘娘善待于他。求娘娘看…看…在这几月以来同住一宫的情分上。
仪贵人面色苍白,却紧紧的抓住你的手,眼中满是哀求之色。用另一只手覆在了他的手上面,看着她的眼睛坚定的说着。
你一定会没事儿的。如果真有什么万一这个孩子我定会照扶,让她平安一生。

仪贵人听你这样说,眼中的忐忑之色散去露出一丝淡淡的喜悦。这时太医跟着全安他们回来了。你也就退了出去,在外等消息,现如今还有很多事情需要问个清楚。
步入外殿,柔婉轻轻落座于雕花木椅之上,一名侍女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此时,仪贵人的悲泣之声穿透屏风,与窗外绵绵不绝的蝉鸣交织,形成一首夏日哀歌的交响。
怎么回事儿,今日这太医变这般难请?


主儿,因秀贵…答应是在夜间滑倒。与她一起的小主都或多或少受了些伤。太医院现如今也忙的脚不沾地。在加之皇上听闻消息赶去了延禧宫,一大半儿太医都被叫去了那儿。所以……
柔婉一听这话一巴掌拍到了旁边的酸枝软木桌上。
荒唐。仪贵人出了事儿难道太医院不知道?秀答应那边儿情有可原,剩下的这些都在凑什么热闹。

殿内众人见柔婉是动了真气,一时也无人敢说话。镜心见状只得继续答话。

太医院自是知道的。只是常日里为仪贵人安胎的是太医院院判齐大人,今夜执守的太医都…都…有事忙,所以派人急 通知齐大人,齐大人在路上用了一些时间所以耽搁了。奴婢去请的时候见齐大人刚从宫外返回就直接给请过来了。
柔婉声音极淡,带着冰冷的气息。
荒谬,一群酒囊饭袋。如此推诿,养来何用?那林太医了?

镜心装作没有听到先前的话语。目前宫中的局势扑朔迷离,表面上看来,秀答应在怀孕期间一切顺利,身体状况良好,未曾遭遇过什么大的变故。然而,仪贵人自怀孕以来,却是一波三折,小病小痛接连不断。太医院的那些医官们自然不愿在这敏感时期自寻烦恼。

林太医这几日休沐,并未在太医院当值。
柔婉的心绪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七上八下地翻腾着,连带着她的头也隐隐作痛起来。
唉,罢了,你去帮着环心看看。那些东西都准备好了让喜姥姥进去守夜吧。


是
镜心赶忙问言退了下去。柔婉不停地拨弄着手上那串十八子菩提串,眉头紧锁。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招手让全安靠近。全安听完,也赶紧退了出去。玉蕊心里很是担心,见主儿有些急躁不安,便赶忙出言安慰道。

主儿,没事儿的,常言道七活八不活,仪贵人自有神佛保佑会平安无事的。
她的面容带着一丝疲惫与冷漠,连声音亦是如此,语气中隐隐透露出几分不悦。
这些事情神佛管不了。你让人去打探着秀答应那边儿的情况。后殿也安排几个可靠的人看着别让他们乱起来。


是,海常在那里应该没什么问题。
柔婉揉着额头,她现在心里乱的很。
有备无患。


是
仪贵人的悲泣如夜枭啼鸣,贯穿了半个漆黑的夜晚,却在黎明前夕戛然而止,令柔婉的心弦骤然紧绷。幸好,宫中的宁静未被更糟的消息打破。曙光微熹时分,齐太医步履蹒跚地自内室走出,面色虽凝重,却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缓和。
别管这些繁文缛节了。仪贵人如何?

太医这才止住了要跪下去的脚步,站定答到。

仪贵人现在算是稳住了,跌倒的时候又遭受了大力的搬动,再加上未及时就医。好在现如今虽然是保住了后续是要卧床静养了,不能有二次创伤。否则……
齐太医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否则什么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没人会听不出来。柔婉总算能松了一口气,不管以后如何现如今他们母子是保住了。
好了,本宫已然明了了。昨夜多谢齐太医,本宫必有重谢。


贵妃娘娘言重了,这本就是臣成分内之事。
多谢,你也回去休息吧。

齐太医告退以后,柔婉又去里间看了一眼昏睡过去的仪贵人 ,安排好后续事宜。便回了主殿,喝了一盏茶在玉蕊的帮忙下卸掉身上的首饰拆环,这又想起了秀答应。
玉蕊秀答应那里怎么样了?

玉蕊帮着婉柔卸掉昨日的装扮。

至今仍无半点音讯。毕竟秀答应腹中的胎儿尚嫩,摔的也重些。皇上亲守直至深夜,直到皇后相劝,才勉强回宫歇息。咱们这皇上身边的李玉和皇后身旁的素练,数次前来打听,奴婢见主子心绪不宁,给打发了回去。

齐太医刚走,奴婢便让人去给皇上皇后禀报这边儿的情况了。
嗯,辛苦了。全安回来了没有?


奴婢不苦,倒是主子生生的熬了一夜。还没有呢,镜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先睡一会儿,等全安回来了叫醒我。你去看看镜心那边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是
玉蕊闻言放下珠帘,点燃助眠香。悄声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