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略显昏暗的寝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斑驳闪烁。弘历伸手轻轻触碰柔婉,就在肌肤相触的一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柔婉浑身微微一僵,本能地想要挣脱开他的手。此次她醒来之后,那种对自己的惧怕之感,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弘历满心困惑,暗自思忖着,究竟自己是在哪方面表现得如此不堪,以至于在她眼中变得这般面目可憎,让她如此害怕自己,甚至刻意疏远自己。
弘历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关切,眼神紧紧地盯着柔婉,似乎想要从她的神情中寻找到一丝松动。
弘历你就是规矩太多,现在还在病中,就不要管那些繁文缛节了。
柔婉低垂着头,声音轻柔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颤抖,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安。
赫舍里.柔婉祖宗家法妾不敢忘。
弘历你现在好好养病,早点好起来,下月额娘就要回宫,额娘回宫你也不必在受那些委屈了。
弘历微微叹气,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柔婉的脸庞被柔婉轻巧的躲开手半空中又停住了。
柔婉微微躬身,脸上维持着一贯的平静,可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赫舍里.柔婉谢爷关心,妾一直都过的很好,并未受什么委屈。
弘历被柔婉的态度惹恼语气中带着几分愠怒与不满,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逼视着柔婉。
弘历你…你就非要这么拒我千里之外吗?你一口一个的爷叫着你到底当我是什么?我到底是怎样入不了你的眼让你如此抗拒我。
柔婉看着莫名其妙发火的弘历,心不安,只觉得这人实在是难以伺候。无奈之下,她急忙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请罪。然而,由于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浑身绵软无力,刚勉强站稳,还没来得及开口请罪,双腿便突然一软,整个人直直地朝着地面倒去。弘历见状,心中一惊,伸出手稳稳地将她抱在怀中,然后把她放在床上。
弘历看着柔婉,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弘历你安份些吧
柔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告罪,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赫舍里.柔婉是妾的不是,请爷责罚。
弘历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怒气。他转身背对着柔婉。
弘历你,你就这么喜欢请罪,别人不罚你,你是不是不开心?
弘历算了,你好好养病吧!
弘历说罢,话音刚落,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寝殿。
柔婉看着弘历离去的背影,心中的委屈如潮水般涌来。她不禁暗自思忖,难道她就喜欢张口闭口的“告罪”吗?身处这深宫内院,哪怕他是皇子也过得不如意,更何况她二人本就是“被勉强凑在一起”,一个被处处利用的侧福晋,她能如何她又敢如何?她不得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日的生活都被无尽的紧张和担忧所填满。而造成如今这般日子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呢?柔婉越想越觉得委屈,眼圈渐渐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可她强忍着,硬是不让眼泪掉落下来。镜心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这般模样,满心担忧,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镜心福晋
柔婉微微摆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落寞。
赫舍里.柔婉你下去吧,我想自己待会儿。
时光匆匆,转眼间便到了熹妃回宫的日子。那日,柔婉因病卧床,未能前去拜见。不过听宫女们描述,回宫的场面极为盛大,熹妃所居的寝宫,里面用的每一样东西,皆是精挑细选的顶好之物。自上次与弘历那番单方面的激烈争吵过后,他便再也没有踏入过她的居所。他们也从寿康宫搬回了畅音殿,日子就这样平淡如水却又暗藏波澜地一天天过去。直到柔婉彻底能下床走动的那天,玉蕊回来了。
玉蕊一见到柔婉,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话语中满是心疼与焦急。
玉蕊福晋,你怎样啊。奴婢浣衣局听到消…息…的时候,吓了一跳。本想立刻回来找您的,可我怕我私自回来会给您添麻烦,这…这…怎么瘦了这么多呀?
柔婉看着玉蕊,眼中满是关切与叮嘱,轻轻握住她的手。
赫舍里.柔婉好了,莫哭。我不是没事了吗,你这次回来。要好好记住教训,切勿再犯。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宫里一颗石头都会说话。
玉蕊赶忙点头,用衣袖擦了擦眼泪,让自己平静下来。
玉蕊是,福晋
柔婉看着玉蕊满是裂口的手很是心疼。
赫舍里.柔婉这是舒痕胶,是内务府仿照,安嫔娘娘的方子做出来的。上次我被罚跪爷给我的,我用着效果不错,你拿去用吧!
柔婉说着,便从一旁的妆奁中取出舒痕胶,递到玉蕊手中。
玉蕊赶忙推辞。
玉蕊福晋,这爷给您的。我怎么能要。
赫舍里.柔婉拿着吧,你是贴身伺候的,这样的手要怎么出去见人?
柔婉不容拒绝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决。
玉蕊听了福晋的话,这才小心翼翼地收下。待柔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可以出门走动时,她准备去给熹妃请安,正巧在宫道上碰见了弘历,二人便一同前往。二人不多时便来到了熹妃的永寿宫。这里果然如外界传言般,奢华至极,宫殿雕梁画栋,装饰精美绝伦,仿若神仙妃子的居所。他们进入殿内时,惠嫔娘娘也在。
弘历恭敬地行礼,身姿挺拔,声音洪亮。
#弘历儿子带儿媳给额娘请安,额娘万福金安,惠娘娘安。
柔婉也跟着行礼,姿态优雅,举止端庄。
赫舍里.柔婉儿媳,赫舍里柔婉,请额娘安,惠娘娘安。
熹妃脸上带着笑意,亲自指派身边最为贴心的宫女前去搀扶柔婉,并轻声示意她坐在自己身旁。
甄嬛.熹妃快起来吧,快来我这里坐
柔婉心中暗自思忖,往昔在闺中时,便常听夫人们议论,宫中的熹妃聪慧过人、处事周全,手段了得。今日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面对这样一位精明的婆母,柔婉只能暗暗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谨慎地应对。
熹妃拉着柔婉的手上下打量着,眼中满是赞赏之色,微笑着说道。
甄嬛.熹妃早就听闻,弘历有一贤淑的侧福晋,今日一见可见传闻有假,这明明还有国色天香呀。他能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赫舍里.柔婉不敢当得,额娘这么高称赞,前段时间妾身尚在病中,未能及时与额娘请安请额娘勿怪。
柔婉说着,便起身恭敬地行礼赔罪,动作优雅而娴熟。
熹妃赶忙伸手阻拦,脸上依旧带着和蔼的笑容。
甄嬛.熹妃快、快、这是干什么,咱们娘俩什么时候见,不是一样的。
赫舍里.柔婉深谢额娘不怪。
甄嬛.熹妃好,好,不怪,不怪,我看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太多礼了。
熹妃微笑着说道,眼神中透着一丝亲切,柔婉带着几分娇羞低着头,倒是一副婆媳和乐的场景。
#弘历是啊,侧福晋确实知礼。
弘历附和道,然而话一出口,他便立刻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妥。
就在这一瞬间,满屋和乐的场面戛然而止,气氛陡然凝固。众人都察觉到了这一丝异样,场面略显尴尬。沈眉庄见状出声,试图调解这尴尬的气氛。弘历也清楚自己刚才失言了,可不知为何,那句话就像不受控制般脱口而出,等他反应过来想要收回时,已然错过最佳时机,只能暗自懊恼。
沈眉庄.惠嫔知礼还不好,我看就极好。
沈眉庄笑着说道,眼神在弘历和柔婉之间轻轻扫过。
熹妃佯装嗔怒地说道。
甄嬛.熹妃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这里就看出你平常没少欺负她,多让着她。些这么好的媳妇儿你若是欺负她,额娘可不答应。
弘历微微低头,一副认错的模样。
#弘历额娘教训的是,儿子不敢欺负她。
柔婉听罢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化解了这尴尬的氛围。
赫舍里.柔婉额娘,爷待妾身很好,并未欺负妾身,谢额娘关心。
熹妃微微点头,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几分亲切。
甄嬛.熹妃那就好
两人在永寿宫待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告辞离开了。
熹妃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轻声对沈眉庄说道。
甄嬛.熹妃弘历的侧福晋,如此年级就能这般谨慎周全。倒是不简单。
沈眉庄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
#沈眉庄.惠嫔她也不容易,当初皇上本想把她许配给三皇子做正头福晋。谁知皇后想让自己的侄女嫁与三皇子又怕,他做侧福晋家世太高她的侄女压不住。所以便指给了四皇子,本也是正头福晋,谁知皇后又觉得嫁给四皇子会助长四皇子的势力。非说人家父兄官位不高,给了侧福晋的位置。婚礼还是按照福晋的配置办的,这样一来日后谁作福晋不会忌惮她。
#沈眉庄.惠嫔她自从嫁过来就温和知礼,满后宫的主子哪个不喜欢她这样的媳妇。可自从皇后养了三皇子之后,便要时不时的找理由去折腾她一下,饶是她那样小心谨慎,还是被皇后时常折腾的不轻。皇上又是个过了兴头就不管不顾的主,只要皇后不做的太过皇上都不会管,所以那孩子只能用宫规礼仪来护住自己。
沈眉庄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同情。
熹妃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不屑。
甄嬛.熹妃皇后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
回宫熹妃后,柔婉不禁感慨时光飞逝。这两年里,宫中发生了诸多大事。先是备受皇上宠爱的棋嫔,只因一时不慎诽谤了贵妃,便招致抄家灭门的悲惨结局,家族上下无一幸免;惠妃早产而亡,只留下一位孤苦伶仃的公主在世;接着鹂妃莫名其妙地早产,皇上同样对她痛下杀手,不仅抄家灭族,还下令每日对她施以掌嘴之刑,手段之狠辣,令人咋舌;与此同时,四皇子的表现倒是越发赢得皇上的欢心,在众多皇子中崭露头角;而柔婉跟四皇子依旧不咸不淡地过着日子,表面上相敬如宾,实则内心各有各的无奈
这一年皇上下旨给两位皇子挑选福晋。四皇子与皇后侄女之间的感情日益深厚,仿佛蜜里调油一般。这天,正好轮到三皇子进行选福晋的大事。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寝殿内,四皇子在榻上午间小憩,柔婉则坐在一旁,手持针线,安静地刺绣手帕。就在这时,她不经意间听到睡梦中的四皇子呢喃着什么。
弘历青樱
柔婉听到声音,手中的针线活顿时停了下来。她转头看向四皇子,发现他并未醒来,只是眉头微蹙,在睡梦中喃喃自语。突然,他的声音拔高,这回柔婉听清了,他喊的是“青樱”。似乎是做了什么噩梦,他猛地一下惊醒过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弘历惊醒看了一旁坐着的柔婉,呼出一口浊气问道。
弘历我睡了多久?
柔婉放下手中的帕子轻声答道。
赫舍里.柔婉回爷的话,半刻钟。
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柔婉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消息告知了弘历。
赫舍里.柔婉爷,刚前面传来消息。说三皇子以选定的福晋,是尚书之女董鄂氏。
弘历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一阵欢喜,然而当他看到柔婉那张波澜不惊、无悲无喜的脸庞时,那股高兴劲儿就像被泼了冷水般沉了下来。这些年来,自从他们成亲以来,柔婉似乎真的变成了宝华殿里那尊供奉的菩萨,没有欲望,没有期盼,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她的举止一如既往地贤良淑德,却仿佛失去了真实的自我情感,虽然人就在眼前,心却如同空壳一般。
柔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声问道。
赫舍里.柔婉妾脸上有什么,爷一直盯着妾看。
弘历(微微一笑)没什么,爷去出去一下,今日不等爷用饭。
弘历说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匆匆离开了。
赫舍里.柔婉是,恭送爷。
柔婉起身行礼,待弘历离开后,轻声说道
赫舍里.柔婉玉蕊,我们回去吧
玉蕊是,福晋。
玉蕊应声,跟在柔婉身后,看着框里蝶戏花的帕子,向道
玉蕊福晋,那帕子可要送于,静和公主和灵犀公主。
赫舍里.柔婉嗯,一会给额娘送去吧
玉蕊笑着说道。
玉蕊是,公主们可喜欢福晋主子绣的帕子,次这见到一定高兴坏了。
柔婉抬头看了看天色,催促道。
赫舍里.柔婉好了,快回吧,这天马上就要起风了。
柔婉回到了玖兰居,便径直走到书桌前,拿起经书开始抄写。这一年来,宫中发生的许多事情,她看得懂,也有很多事情她着实看不懂。宫中女人为了权力和利益,你争我夺,无休无止,就像是皇宫是个巨大的蛊罐,而这些女人们就是各色各样的蛊虫,在这个罐子里面为了争夺仅有的养分,互相蚕食,最后只剩下一条最厉害的。而养蛊人似乎永远不会满足,又开始养下一罐,如此循环往复,仿佛没有尽头。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清醒,不被权力的漩涡所吞噬。
玉蕊走进屋内,轻声问道。
玉蕊福晋,外头起风了,咱们今天可还要去宝华殿。
柔婉停下手中的笔,听着外头呼呼的风声,皱了皱眉头。
赫舍里.柔婉即然起风了,那便不去了,你回来的时候风可大。
玉蕊刚起风
柔婉思索了一下,吩咐道。
赫舍里.柔婉玉蕊你去拿两件披风吧!爷现下应该在城楼上那边风大。再多拿一条吧有备无患。
玉蕊是,福晋
玉蕊应了一声,便去取披风。
柔婉拿着披风,沿着宫道缓缓走到城楼角,远远地便看见王钦和青樱侍女站在那里。她本想把披风交给他们,让他们转交给弘历,可王钦死活不接,非说让她自己给。无奈之下,她只能亲自前往。刚走到转角处,便看见弘历和青樱两人在一起说话。她并未去打扰他们,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他们说完。直到青樱抢走千里眼下楼时,看见了她,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转头看弘历,此时弘历正专注地眺望着远方,没有发现这边的事情。
青樱微微福身,说道。
乌拉那拉氏.青樱给柔福晋请安。
赫舍里.柔婉青樱格格也安
柔婉微笑着回应道。说着,便从玉蕊手中接过披风,想要为青樱系上,青樱忙不迭地推拒。
柔婉微笑着说道,眼神中透着一丝关切。
赫舍里.柔婉这里离景仁宫甚远,路上风大,若是格格被风扑着,倒是我的不是了。所幸我让我这小太监随格格走一趟,不麻烦的。
青樱见状不再推辞,行了一礼后带着人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乌拉那拉氏.青樱那便多谢柔福晋了。
柔婉对她微微颌首,看着她走下城楼,这才转身走上城楼。只见弘历依旧眺望着远方,不知道在看着什么,神情专注。柔婉轻轻走上前,为他系上披风,弘历这才转过身来。
弘历转过身来见是她神情有些惊讶,柔声的问道
弘历你怎么来了?
柔婉系好披风后行了一礼柔声答道
赫舍里.柔婉妾看起风,想着爷今日出来的时候未带披风,便给您送过来了。
弘历注意到她被寒风吹乱的发丝与微微泛白的脸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关切之意溢于言表。他上前一步,稳稳地为她挡住凛冽的寒风,随后温柔地引领着她走下城楼,语气中满是柔情:
弘历辛苦了,这个时节本就是你犯旧疾的时候,让下面的人来一趟就行,何必要亲自跑这一趟。
赫舍里.柔婉不幸苦,照顾爷本就是妾的职责。
弘历听罢也没再说什么,而是拉着柔婉的手慢慢的往回走,那天的夕阳照在他们的身上,他们的影子被拉成长条靠在一起,可真像一对恩爱的夫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