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十三年七夕，是他们恋爱十周年。顾遇遥前几天还在翻旧相册笑，说当年在老家办的仪式太潦草，连件正经婚纱都没穿。林波森当时没接话，只帮她把相册页角抚平了。

这天她刚从工作室回来，推开门就愣了——客厅的灯全灭着，只有阳台亮着串小灯，茉莉花丛边摆着个长盒子。林波森站在灯影里，还是穿的那件熨帖的中山装，跟五年前拜堂时一样，手又开始抖。

“不是说……等攒够去国外办婚礼的钱吗？”顾遇遥声音发紧，看见他手里捏着枚戒指，比当年那个素圈亮得多，内侧却还刻着“遥”字。

“不用等了，”他走过来牵她的手，把戒指往她指上套，“你说过最好的礼物是机票，可我觉得，最好的‘凭证’得是这个。”他打开那个长盒子，里面是件简单的白纱裙，不是婚纱店买的，是她去年自己设计的样衣，他偷偷拿去改了改，领口缝了圈小小的茉莉花瓣。

“婚纱不用多贵，是你亲手画的就行；婚礼不用去国外，有你在就行。”他低头吻她手背，“十年前欠你的正经仪式，今天补上行吗？”

阳台的小风把茉莉香吹过来，顾遇遥摸了摸纱裙领口的花瓣，忽然想起那年他蹲在路边给她剥小龙虾，说“赔了我养你”；想起他在客厅画城郊路线图，说“日子还长呢”；想起他把机票夹进笔记本，说“我来备凭证”。

她没哭，就是笑着点头，眼泪却掉在纱裙上。林波森慌里慌张地给她擦，被她攥住手：“哭啥，该笑呢。”两人就站在小灯底下，没请宾客，没放鞭炮，他给她拢了拢纱裙，她帮他理了理中山装领口，像十年前蹲在路边吃馄饨时一样，安安静静的，却比任何盛大的仪式都让人踏实。

后来顾遇遥把婚礼这天的机票根——其实是张从家到阳台的“玩笑票”，林波森画的——插进了那本牛皮笔记本，旁边写：“十年不够，要下一个十年，再下一个。”笔记本压着的，是两张新机票，目的地是海边，备注写着：“老了住这儿的前哨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