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打烊时,林波森的母亲打来视频电话,镜头里老爷子正坐在轮椅上,举着顾遇遥寄去的樱花标本傻笑。
“遇遥丫头也在啊?”林母把镜头转向她,“快让阿姨看看,瘦没瘦?前阵子寄来的护膝太好用了,你叔现在能自己扶着墙走两步了。”
顾遇遥笑着凑近屏幕:“叔恢复得好就成,下次让波森带你们来画廊,我给叔画张肖像。”
挂了电话,林波森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闷得像藏了心事:“我刚在国外那几年,我爸突发脑梗,是你每天下班往医院跑,给我妈送晚饭,帮着联系康复师……这些事,我也是去年才从我妈嘴里听全的。”
顾遇遥手里的画笔顿了顿。那时候他刚去首尔,正忙着适应新环境,她哪敢让他分心。每次视频只说“叔叔阿姨都挺好”,却没提过自己凌晨守在急诊室外,没说过推着轮椅陪老爷子练走路时被骂“多管闲事”,更没说过林母偷偷塞给她的钱,她都换成了进口康复器械。
“你那时候不是忙吗?”她转过身,捏了捏他的脸,“总不能让你在国外既担心学业,又惦记家里吧。”
林波森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虎口处淡淡的疤痕——是某次帮老爷子翻身时被轮椅蹭的。“我妈说,有次她累得在医院走廊睡着了,醒来发现身上盖着你的外套,你蹲在旁边给我爸削苹果,果皮都没断。”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遇遥,我那时候到底在做什么啊?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我却在抱怨教授布置的作业难。”
“傻样。”顾遇遥踮脚吻了吻他的眉心,“那时候不是怕你有负担嘛。再说了,叔叔阿姨待我多好,高中时总给我带红烧肉,说我瘦得像豆芽菜。”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个旧相册,翻开泛黄的内页——是林父脑梗初愈时的照片,她站在轮椅旁比耶,老爷子板着脸,嘴角却偷偷翘着。照片背面有林母写的字:“2019年冬,遇遥丫头陪老林练走路,这孩子比亲闺女还上心。”
林波森看着照片,眼眶红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回国后才慢慢懂她,原来早在那些被他忽略的岁月里,她就已经把他的家人,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下个月我们回去一趟吧。”他忽然说,“带你去吃巷口那家馄饨,我妈说老板总念叨你,说以前每周三都去打包两碗,多加香菜。”
顾遇遥笑了:“你记错啦,我是多加醋。”
“对,是醋。”他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以后你的口味,我都记着。”
窗外的月光落在相册上,照亮了另一张照片——是林波森留学时寄回家的,他站在弘大校门口,笑得一脸灿烂。照片背面,顾遇遥用铅笔写了行小字:“放心,家里有我呢。”
原来有些爱,从不需要说出口,早已藏在日复一日的牵挂里,藏在替他照顾家人的琐碎里,藏在那句“你在国外好好的,家里有我”的承诺里。
就像此刻,他抱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往后余生,换他来守着她,守着他们的家,把那些她独自扛过的日子,都变成被疼爱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