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成了桑栀最受欢迎的作品。有天傍晚,梁苏延抱着个相框走进画室,里面是他们俩的合照——他蹲在向日葵花田里,她站在一旁笑,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挂这儿吧。”他踮脚把相框钉在画室空白的墙上,正对着画架,“你画画时抬头就能看见我。”
桑栀刚调完颜料,笔尖的钴蓝蹭在他手背上:“自恋鬼。”却在他转身时,悄悄把画纸上的背景色,调成了和照片里一样的暖黄。
入秋时,桑栀意外怀了孕。梁苏延吓得三天没敢碰她,夜里总睁着眼睛看她的肚子,像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有次桑栀起夜,发现他正对着孕肚轻声说:“宝宝你听好,以后不许踢妈妈,要踢就踢爸爸……”
她靠在门框上笑出声,他猛地回头,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没、没干什么。”
孕期反应最厉害的那段日子,桑栀吃不下东西,梁苏延就变着法儿学做菜。第一次炖的鸡汤糊了锅底,他端着黑乎乎的锅站在厨房,委屈得像被雨淋过的大型犬:“书上说这样补……”
桑栀捏着鼻子喝了一口,居然尝出点甜。后来她才知道,他为了找那本孕妇食谱,跑遍了全城的旧书店。
孩子出生那天,是个眉眼像桑栀、笑起来像梁苏延的小姑娘。护士把孩子抱给梁苏延时,他手都在抖,碰了碰小家伙的手指,突然红了眼眶。
“桑栀,”他凑到病床边,声音哑得厉害,“她跟你一样,有两个小梨涡。”
桑栀笑着点头,忽然发现他衬衫第二颗纽扣松了线——是她昨晚慌乱中抓着他衣服时扯的。这个连实验室精密仪器都能拆装的男人,却总在她面前,笨拙得一塌糊涂。
女儿周岁那天,梁家老宅挤满了人。梁母抱着小家伙不肯撒手,梁苏延则被一群亲戚围着喝酒,眼睛却始终黏在桑栀身上。有个远房表姐打趣:“苏延现在眼里除了老婆就是孩子,当年那个傲气的理科状元去哪了?”
他举着酒杯走过来,把桑栀圈进怀里,酒气混着笑意:“被她收走了。”
桑栀嗔怪地推他,手却不自觉地摸向无名指——那枚栀子花戒指被她换了稍大的尺寸,依旧亮闪闪的。阳光穿过老宅的窗棂,落在三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像当年那片向日葵花田。
后来的后来,桑栀又画了很多画。画梁苏延给女儿扎歪歪扭扭的辫子,画一家三口在雪地里踩脚印,画他老了以后坐在轮椅上,她推着他去看新开的向日葵。
最后一幅画,她取名叫《暖阳》。画里的老两口坐在藤椅上,老太太在给老先生剪指甲,无名指上的戒指被夕阳照得发亮。
策展人问:“这次的光,又是什么?”
桑栀看向展厅门口,梁苏延正牵着蹦蹦跳跳的孙女进来,看见她就扬起手,像年轻时那样笑得灿烂。
“是把日子过成了习惯,还觉得甜的光啊。”
她朝他走过去,像走过了一辈子那么长。而他眼里的光,从遇见她那天起,就再也没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