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梁苏延把桑栀的画具搬进新家那天，阳光正好。他特意选了带画室的顶层公寓，阳台正对着一片向日葵花田——是他找人连夜种的，说“以后你画画累了，抬头就能看见太阳”。

桑栀靠在门框上看他搬画架，他穿着沾满灰尘的工装服，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却笑得像个孩子：“快好了，你那支最贵的狼毫笔，我单独放了个檀木盒，在画室第三层架子上。”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他翻遍她的旧物箱，把那些被她揉掉的废画稿一张张抚平，小心翼翼地收进文件夹。“这张线条好，”他指着一张画废的灯塔，“留着，以后给我们的孩子看，告诉TA妈妈当年多厉害。”

“谁要跟你有孩子。”桑栀嘴上怼着，却转身去厨房给他冰了杯柠檬水。

搬家后的第一个周末，梁苏延带桑栀回了趟老宅。梁母拉着桑栀的手不放，眼眶红红的：“这小子当年跟我置气，说非你不娶，我还骂他傻……”话没说完，就被梁苏延打断：“妈，说这些干什么。”

他把桑栀护在身后，对着母亲挤眼睛，那模样像极了上学时替她背黑锅的样子。桑栀忍不住笑，偷偷在他后腰掐了一把——却被他反手握住，十指紧扣，在长辈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

晚上吃饭时，梁家的远房表弟来串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桑栀：“这位是……？”

“我妻子。”梁苏延把桑栀往身边带了带，语气里的警告藏都藏不住。那表弟还想搭话，被梁母一个眼神制止了。

回去的路上，桑栀戳他的胳膊：“又吃醋了？”

“嗯。”他坦坦荡荡地承认，“看见别人看你，就不舒服。”他忽然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打开——里面是枚设计简约的戒指，戒面是两朵缠绕的栀子花，花蕊处刻着个极小的“延”字。

“桑栀，”他仰头看她，眼里的光比路灯还亮，“上次没来得及给你，这次补上。嫁给我，好不好？”

桑栀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她想起当年他躲在实验室三个月，其实是在亲手雕这枚戒指的蜡模；想起他和合作方女儿独处的那个深夜，是在修改求婚时要用的幻灯片。这个男人，笨拙到连爱都藏不住，却也认真到，把她的名字刻进了余生的每一个计划里。

“笨蛋。”她伸出手，声音哽咽，“戒指都要磨花了。”

梁苏延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他起身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笑声惊动了树梢的蝉。“以后，”他低头吻她的无名指，“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谁要是敢多看你一眼，我就……”

“就怎样？”

“就把你藏起来，”他咬着她的耳垂，声音滚烫，“藏在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

晚风带着向日葵的香气，吹得人心里发软。桑栀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说：“梁苏延，其实我早就想嫁给你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抱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远处的老宅亮着灯，像个温暖的句号，圈住了所有错过的时光。

后来，桑栀的画展上多了幅新画，叫《归途》。画里是间亮着灯的公寓，阳台上的向日葵开得正盛，画室的窗户里，两个影子依偎着看画，男人的手搭在女人的肩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策展人问她：“画里的光，为什么这么暖？”

桑栀笑了，看向站在人群里的梁苏延——他正警惕地盯着一个想跟她搭话的观众，眉头微蹙，像只随时准备护食的兽。

“因为画里的人，心里装着太阳啊。”

她朝他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梁苏延立刻放松下来，反手把她的手攥紧，眼里的偏执慢慢化成温柔的笑意。

有些爱，就是这样。带着点霸道，带着点醋意，带着点不完美的棱角，却在日复一日的磨合里，变成了彼此最合身的铠甲。就像那枚戒指上的栀子花，缠绕着，依偎着，在时光里慢慢开出，最踏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