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波森低头,下巴轻轻蹭着顾遇遥的发顶,声音裹在晚风里带着点沙哑的温柔:“其实我偷偷去看过你说的那个带小院子的小区,有户人家的院子种满了月季,栅栏上爬着蔷薇,跟你上次在杂志上指给我看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顾遇遥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真的?在哪儿啊?离我们公司远不远?”
“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地铁三站地。”他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就是现在价格还咬得挺死,等过阵子看看行情,咱们再去实地转转。”
她重又靠回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他T恤的衣角:“其实院子不用太大,能放下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就行,夏天晚上能坐着吹吹风,看看星星。”
“嗯,”林波森应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再在墙角种棵葡萄藤,等它爬满架子,到时候咱们就能在底下吃葡萄了。”
顾遇遥忍不住笑出声:“你想得还真远,那得等多少年啊。”
“不远,”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个吻,“只要是跟你一起,多久都等得起。”
林荫道上的路灯拉长了两人依偎的影子,偶尔有晚归的住户经过,脚步声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顾遇遥忽然觉得,所谓的归宿,从来都不是一栋冰冷的房子,而是身边这个人,是他眼里的认真,是两人心里那份“慢慢来”的笃定,是无论走多远,都知道有人会陪着你一起走向未来的踏实。
她抬起头,对上林波森含笑的眼,轻声说:“走吧,该回家了。”
“好,”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回家。”
林波森听完,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他没有急着安慰,只是先往她面前的杯子里添了些温水:“我小时候总羡慕邻居家的男孩,他爸会陪他踢足球,哪怕每次都把他铲倒在草坪上。我爸总说‘男孩子要独立’,可我摔破膝盖时,还是想听到一句‘疼不疼’。”
顾遇遥捏着杯柄的手指紧了紧,指尖泛白。
“你姑姑的爱,就像我爸说的‘独立’,是对的,也是好的,”林波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理解,“但人心里总有块地方,像雨天里想躲的屋檐,别人给的伞再大,也不如自己盼的那片瓦。”
她忽然抬眼看他,眼底有细碎的光在闪:“她上次来,带了一箱子零食,都是我小时候爱吃的。可我看着那些糖,突然想起有次我在幼儿园被人抢了画笔,哭着回家找她,她正忙着给姑姑家的弟弟织毛衣,说‘多大点事,让着点弟弟’。”
“有些东西过期了,就没法再当新的用了。”林波森说得坦诚,“不是说她现在的好没用,是你当年需要的那口气,没接上。”
顾遇遥低头笑了笑,笑声里裹着点涩:“我以前总怕别人说我斤斤计较,毕竟她后来也没亏待我。可你一说,我倒觉得,好像不用逼自己假装‘早就忘了’。”
“忘不忘是你的事,原不原谅也是。”林波森往椅背上靠了靠,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肩头,“就像你小时候被孤立时,没人替你说话,现在长大了,总该自己跟自己站在一边吧?”
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温水,喉结动了动,轻声说:“昨天她又打电话,说想带外婆来看看我。”
“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没关系。”林波森看着她,“你不用替任何人圆场,包括她,也包括那个总逼着自己‘懂事’的你。”
顾遇遥沉默了会儿,忽然从包里翻出两张票:“本来买了周末的画展门票,想着……算了,现在突然觉得,还是跟你去合适。”
林波森接过票看了眼,挑眉笑了:“正好,我上周刚恶补了印象派,到时候给你当解说。”
她看着他眼里的笑,心里那点堵了很久的东西,好像悄悄松动了些。其实也不用急着做什么决定,不用逼自己原谅,也不用揪着过去不放。至少现在,有人懂她没说出口的那些“不够幸运”,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