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美术馆的穹顶很高，阳光透过玻璃天窗洒下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顾遇遥站在一幅向日葵油画前，忽然想起林波森说过的，高中时在画展上见过她——那时她背着蓝色书包，正对着自己画的向日葵发呆。

“就是这里。”林波森从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点微汗，“那天你站的位置，比现在再靠左一点。”

顾遇遥转头看他，他眼里的笑意比展厅的灯光还亮。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挣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幅印象派的风景画前：“那时候画得好幼稚，笔触都歪歪扭扭的。”

“才不。”林波森追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画里的光影，“我当时就觉得，这画里的向日葵，比旁边那些大师的作品都有劲儿，像憋着股要往外冒的生命力。”

他说得认真，顾遇遥的耳尖慢慢热起来。她想起高中时把画送展，心里揣着的全是“会不会太丑”的忐忑，压根没想过，会有个少年站在画前，把那点笨拙的热烈，悄悄记了这么多年。

展厅深处有面复古的镜子墙，好多情侣正对着镜子拍照。林波森忽然拉着她跑过去，在镜子前站定：“来，补张合照。”

顾遇遥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举起手机。镜子里映出两个身影，她微微歪着头，发丝蹭着他的肩膀，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两人的目光都落在镜中的彼此身上，像在看一幅迟到了许多年的画。

“咔嚓”一声，快门落下。林波森低头看照片，忽然笑了：“你看，比当年的画展有意思多了。”

“当年你怎么不跟我打招呼？”顾遇遥抢过手机，指尖划过屏幕里的自己，眉眼弯弯的，藏不住的笑意。

“那时候不敢啊。”他挠了挠头，眼底闪过点少年气的窘迫，“你对着画敲手指的样子太专注了，我怕一说话，就把你从自己的小世界里吓跑了。”

原来有些心动，早在初见时就悄悄发了芽。他怕唐突，她怕笨拙，隔着人群和时光，各自揣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直到多年后才在某个转角遇上，把那些没说出口的惦念，慢慢酿成了温柔的酒。

走到出口时，顾遇遥看见纪念品商店里摆着向日葵形状的胸针，金色的花瓣闪着细光。她刚拿起一枚，林波森已经付了钱，转身别在她的衣领上：“给当年的向日葵，补个小勋章。”

阳光穿过走廊，把胸针的影子投在她胸前，像朵小小的、会发光的花。顾遇遥忽然觉得，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其实都没关系。

因为最好的合照，从不是定格在某一刻的相遇，而是后来的日子里，他牵着她的手，把所有“曾经”，都走成了“现在”。

走出美术馆时，风里带着桂花香。林波森低头看她衣领上的胸针，忽然弯腰在她耳边说：“其实那天看完画展，我去你教室窗外绕了三圈，想看看你坐在哪一排。”

顾遇遥停下脚步，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那里盛着的，是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沉甸甸的喜欢。

她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像给那段迟到的时光，盖了个温柔的章。

“林先生，”她笑着说，“以后我们每年都来画展，把过去的空白，一点点填满好不好？”

“好啊。”他握紧她的手，指尖相扣的温度，比任何画作都要动人，“不止画展，还有春天的花，秋天的树，所有你没陪我看过的，我都陪你补回来。”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那些藏在时光里的遗憾，终于在这一刻，变成了往后余生里，数不尽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