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

学期临近尾声，明德堂的气氛从平时的忙碌变成了考试季特有的紧绷。

走廊里抱着图纸和金属锭匆匆穿行的学员明显增多，训练室的预约表被排得密密麻麻，连笑红尘这种平时不太把考试当回事的人都破天荒地在训练室里多待了几个晚上。

他的炮台散热回路改进方案被镜凡老师打回来两次，第一次是核心回路布局不够紧凑，第二次是极限射速测试时降温节点的触发延迟超标。

笑红尘捏着那份批着红字的报告，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人往他的炮管里塞了一团湿棉花，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重新拿起焊枪蹲回工作台前继续修改。

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的冠军光环在明德堂并不好使，镜凡对所有人的要求都是同一套标准，不会因为他们拿了第一就降低半分。

这套标准的具体内容在考试前一周由燕秦在课上正式公布：本学期期末考核为魂导器实操，每人独立完成一件三级以上魂导器的完整制作流程，包括图纸设计、核心回路雕刻、外壳装配和性能测试四个环节。

评分标准分为五项——设计合理性、回路精度、装配工艺、成品性能以及完成时间。

三级魂导器是及格线，四级良好，五级优秀。能做出六级魂导器的学员，直接免修下学期的基础实训课。

消息一出，整个年级的表情都差不多。几个平时实操课成绩一般的学员当场翻开笔记本开始狂补回路理论，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核心回路的雕刻顺序。

也有少数几个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这些多半是平时在训练室里泡得最久的那批人。

笑红尘坐在后排，双手交叉在脑后，嘴上说着“才六级就能免修，那下学期我岂不是不用来了”

但当天晚上白泽路过三号训练室时，透过门缝看到他正蹲在工作台前，焊枪的火光映得他整张脸一明一暗。

白泽和霍雨浩的考试安排在最后一天，与其他年级的核心弟子同批进行。

考试地点在明德堂二楼的综合实训大厅，这里平时是进行大型魂导器组装和联合测试的场地，面积比普通训练室大出好几倍，能同时容纳数十个独立工作台同时操作。

每张工作台都配备了全套雕刻工具、三台不同精度的魂力校准仪以及一面独立的防护罩发生器。考场前方的大屏幕上实时滚动着每位考生的编号、当前进度和剩余时间，任何人的操作失误导致的回路故障都会被系统自动记录。

主考官是镜凡，副考官是燕秦和朱妍妍。三位考官一字排开坐在考场前方的高台上，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份评分表。

镜凡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从大屏幕上缓缓扫过，偶尔在某个编号上停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扫。

燕秦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比平时上课时放松一些。朱妍妍则显得兴致很高，她在实验室里待了大半个学期，难得有机会看到这么多学员同时实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评分表上不时标注着什么。

霍雨浩的考试编号是十七，白泽是十八。两人的工作台相邻，各自面前摊着一份自己提前设计好的图纸。

霍雨浩选做的是一件五级冰属性增幅护腕，以他之前为笑红尘设计的双通道散热回路为基础，将冰属性降温节点与精神探测共享模块整合进一个便携式护腕中。

图纸上的回路结构层层嵌套，核心回路分三层，最内层是冰属性增幅主回路，中层是精神探测共享的接收端，外层是散热与防护一体化的辅助回路。三层回路通过三组微型节点串联，在护腕的有限空间内完成全部功能整合。

做出来确实很考验技术，但是霍雨浩很有信心。

白泽的图纸压在工作台左侧用一把备用刻刀当镇纸。他画图时极简，只标关键数据，多余的线条一笔不带。

他选做的同样是一件五级魂导器，但方向与霍雨浩不同，他做的是净化之力增幅手套，可以将他的净化之力输出精度提升到能完成点对点排异反应的程度。手套的指尖部位嵌入了高纯度冰凝银丝，掌背是增幅主回路，腕部是散热和魂力回收的双通道辅助回路。同样也是很费力的魂导器。

两人对视一眼，在精神共享中交换了一个极短的信号，然后同时拿起刻刀。

霍雨浩的鬼斧刻刀落在水晶铜板上时，他的手稳得像一台精密机床。灵眸武魂没有完全开启，只是在瞳孔深处亮着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将金属锭表面每一处微小的纹理差异都放大到他能感知的精度。

他的左手同时握住冰凝刻刀，冰凝的刀身在接触水晶铜板的瞬间会自动释放一层极薄的冰膜，将雕刻产生的微量热量瞬间中和，确保回路边缘不会因热胀冷缩而产生纳米级的变形。鬼斧走主回路，冰凝走辅助回路，两把刻刀交替起落，金属碎屑在灯光下如银色细雪般纷纷扬扬。

白泽的节奏完全不同。他的刻刀只有一把，是从大赛奖励中挑选的精神力增幅刻刀，刀柄上嵌着三枚微型净化回路晶核。他的净化之力通过刀柄直接注入刀尖，每一刀下去都是一次净化，净化金属内部的杂质，净化回路边缘的毛刺，净化雕刻过程中产生的任何微小误差。

他用的是左手，他的右手虎口旧伤在决赛后反复开裂，虽然后来在冰火两仪眼用仙草淬炼时愈合了大半，但长时间高精度雕刻时仍会微微颤抖。左手刻刀，右手按住金属锭固定，这种反手雕刻的方式让监考的朱妍妍在他身后站了好一会儿。

“惯用左手吗？”她压低声音。

“右手之前有旧伤，控刀不如左手稳。”白泽头也没抬解释了一下，刻刀在金属表面流畅地划过一道弧线，弧线的曲率与图纸上的标注分毫不差。

朱妍妍在他身后又站了片刻，然后在评分表的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

白泽没去看她写了什么，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刀刃与金属的交界处。净化之力增幅手套的核心回路是三组同心圆结构，每组同心圆之间的间距不到半毫米，稍有偏差就会导致魂力传导效率骤降。他刻到第二组同心圆时，右手按住金属锭的力道大了几分，旧伤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隐痛。他没有停，只是将呼吸压得更慢，左手刻刀的速度反而提了一分。

孟极趴在他精神世界里，抱着灵珠蜷成一团，浅金色的眼眸透过白泽的意识看着那把在金属表面游走的刻刀。它难得安静，连尾巴都不甩了。

霍雨浩的冰属性增幅护腕已进入装配阶段。他用镊子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冰属性晶核，精准地嵌入核心回路中央的凹槽。晶核落位的瞬间，整条回路自动亮起冰蓝色的光芒，光芒沿着回路纹路从中央向外扩散，依次点亮中层和外层的每一组节点。

当最后一点光芒在腕部散热回路中稳定下来时，霍雨浩用指尖轻轻叩了叩护腕外壳，金属发出一声清脆的低鸣。五级冰属性增幅护腕，核心回路连通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精神探测共享模块延迟低于零点一秒。已经是很极限的数字了。

白泽的净化手套也在稍后完成。他将最后一根冰凝银丝嵌入指尖凹槽，用净化之力封边，整只手套表面的回路同时亮起柔和的银白色光芒。他将右手套进去，五指依次收拢又张开，银丝在指尖流转着微光，净化之力从掌背的增幅回路中涌出，在指尖凝成五道极细的光刃。

两人几乎同时将成品放在工作台上，然后抬头看向对方。霍雨浩看向白泽，净化手套的指尖光刃还在微微闪烁。两人都没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测试阶段在大厅后方的测试区进行，每件成品的性能测试数据都会实时显示在大屏幕上。轮到十七号和十八号时，大屏幕上同时弹出两个测试窗口。

霍雨浩将护腕套在左臂，注入魂力，一道冰蓝色的护盾在腕部展开，护盾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精神探测共享波纹。测试仪显示冰属性防御强度达到五级上品，精神探测共享延迟为零点零七秒，评分栏里的五项指标全部亮起绿色。

白泽戴上净化手套，将右手按在测试仪上。测试仪内部的模拟排异反应在接触净化之力的瞬间被剥离，数据显示净化精度达到百分之零点三，点对点排异反应处理的理想数值。五项指标同样全绿。

镜凡从评分表上抬起头，在白泽的名字旁边写了一行字，又在霍雨浩的名字旁边写了一行字，然后盖上笔帽。

考试结束后，燕秦将所有人的成绩单贴在明德堂公告栏。霍雨浩的十七号和白泽的十八号分别以五级魂导器成品的成绩拿到了“优秀”评级。

笑红尘站在公告栏前，目光扫到这两行时嘴角扯出一个不怎么意外的弧度，说了句“还行”，然后转头就走。他得赶在镜凡下班前把第三次修改的散热回路方案交上去。

霍雨浩将鬼斧刻刀和冰凝刻刀收进工具箱，冰属性增幅护腕被他顺手放在工作台边上，准备明天拿去给镜凡过目。

白泽则把净化手套叠好塞进储物空间，右手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没说什么。

走出考场时外面已经天黑，路灯把石板路照得发白。两人沿着走廊往回走，谁都没提成绩的事，他们都知道是必定过关合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