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半身

霍雨浩两人并不知道帝倪儿居然去了史莱克学院，两人正在研究他们的武魂融合。

明德堂地下第三训练室。这间训练室是镜凡专门批给魂灵研究组使用的，四壁镶嵌着比楼上标准训练室厚一倍的魂力吸收装甲板，地面铺设了可独立调节魂力浓度的校准板阵列，天花板上悬挂着三台高速魂力波动记录仪。

白泽和霍雨浩此时面对面盘坐在校准板中央，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是伸手就能碰到对方指尖。

今天原本的训练计划是继续磨合八角玄冰草加入后极寒体系的实战配合，但霍雨浩在热身时忽然提了一句：“你还记得之前天梦哥说的话吗？我们俩的武魂是百分之百契合。”

白泽当然记得。在他们刚跑出来的时候，在星斗森林的茅草屋里，两人一起修炼最后居然武魂融合了，天梦冰蚕说他的天眼和霍雨浩的灵眸契合度极高。

但当时都没太当回事，毕竟那时候他们连武魂融合技是什么都还没完全搞清楚。白泽虽然知道有武魂融合这个事，但是他当时也只是想着或许这是天意呢，现在想来，不会王冬儿还是能和雨浩武魂融合吧？只不过因为没有合适的时机，加上雨浩现在也不愿意和王冬再有什么接触了。

但他们确实从来没有真正从头梳理过，这份百分之百的契合到底意味着什么。而且他们也没有真的遇见生死攸关的时刻，不能够完全激发他们的潜力。

“试试？”白泽说。

霍雨浩点头。

白泽率先闭上眼，额前天眼缓缓睁开，淡白色的净化之光从天眼中扩散开来。他右手微微抬起，掌心亮起一团柔和的净化光芒，左手同时引动，将光明独角兽右臂骨的光明凝视之力压制到最低。

两股力量在他掌心交汇，一道极细的淡白色光束从掌心射出，精准地落在霍雨浩眉心处的命运之眼上。

霍雨浩在同一瞬间发动了精神探测。灵眸武魂的金色光芒在他眼眶中亮起，他的意识沿着白泽那道净化光束的引导，缓缓探入白泽体内，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的方式，将自己的精神力与白泽的魂力波动调整到同一频率。

当两股力量第一次成功同步时，霍雨浩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之海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

精神之海原本被冰帝的极寒领域、雪帝的冰霜领域和八角的冰棱领域分成了三个相对独立的区域，各有各的律动频率。

而现在，三股极寒之力同时停止了各自的律动，像是在侧耳倾听某种极其熟悉的旋律。

白泽这边则是另一种感受。霍雨浩的精神力进入他的精神之海时，他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看到”的不仅仅是霍雨浩站在他面前的样子，而是霍雨浩意识深处所有与他有关的记忆：在白虎公爵府那个窄小的巷子里第一次见面；在星斗大森林里背靠背对抗魂兽；在史莱克学院宿舍里并肩修炼逍遥诀；在日月学院选拔赛上第一次完成武魂融合；在决赛擂台上那只伸过来的手。全都在那里，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保留的向他涌来。

他收回意识，睁开眼，与霍雨浩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你试试把净化之力反向注入我的灵眸？”霍雨浩问。

白泽应了一声，右手抬起，净化之力在掌心重新凝聚，但这次没有形成光束，而是化作一层极薄的淡白色光膜，轻轻覆盖在霍雨浩的眼睑上。

光膜渗入灵眸的瞬间，霍雨浩的视野骤然变了。他能看到训练室墙壁装甲板内部刻满的魂力吸收回路，能看到头顶高速魂力波动记录仪内部高速旋转的微型晶核，能看到白泽体内经脉中净化之力流转的每一个分支节点。这种视觉不是透视，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感知增强。

白泽的净化之力被反向注入他的灵眸后，精神探测的精度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与此同时，白泽感觉到一股极其柔和的牵引力正拉着他的天眼往霍雨浩的灵眸靠近。他没有抗拒，两双眼睛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天眼的瞳孔缓缓收缩，灵眸的瞳孔微微扩张，两人背后，两双虚幻的眼眸一左一右，一金一白，在极近的距离内互相倒映。净化之力与精神探测在接触点处缓缓融合，缠绕，然后骤然加速。以两人为中心，一道由淡白色光芒与淡金色精神力交织而成的光柱冲天而起，撞上训练室天花板的魂力吸收装甲板时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

冰帝、雪帝、八角同时出手，将外溢的极寒之力全部收束。与此同时，孟极从白泽的精神世界里跳出来，蹲坐在白泽肩头。

天梦冰蚕也从霍雨浩精神之海中探出脑袋。“乖乖，这融合的也太深了吧。”边说还边啧啧的摇摇头。

两股精神力在训练室上空碰撞，金银两道光芒在极高的魂力浓度中融合，渐渐凝成一道半透明的虚影。虚影的轮廓模糊不清，但从体型和姿态来看，那是一头兽，正缓缓抬起上半身，巨大的双翼在虚空中展开。

但下一秒，虚影骤然消散。两人同时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渗满汗珠。

白泽的右手虎口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霍雨浩的脸色也比刚才白了几分。

他看到了虚影的双翼和四肢，但看不出那具体是什么形态。

白泽活动着手腕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扫了一眼监测数据。同步率曲线在刚才那一瞬间冲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高度，然后迅速回落。

训练室里的魂力波动渐渐平息下来。白泽和霍雨浩并肩坐在校准板上，两人身上的校服都被汗水浸透了，呼吸还没完全调匀。

刚才那次武魂融合冲击的余韵仍在空气中微微震荡，天花板上的高速魂力波动记录仪还在嗡嗡作响，像一只被吵醒后仍在抱怨的金属蜜蜂。冰帝、雪帝、八角三道极寒虚影已收敛了光芒，消散回到霍雨浩的体内。

孟极倒是没回去，趴在白泽肩头，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浅金色的眼眸半闭半睁，偶尔朝霍雨浩的方向瞥一眼。

“刚才那个虚影，你看清了吗？”霍雨浩率先打破沉默。他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还算平稳，但眼底满是惊讶。

白泽摇了摇头。他的天眼还半睁着，淡白色的光芒在瞳孔中缓缓流转，显然还在回想刚才那一幕。

“没看清全貌。有翅膀，有四肢，但轮廓太模糊了，像是隔着一层很厚的水在看。”他顿了顿，皱起眉，“百分之百的武魂契合会产生这种反应？书上从没提过。”

“书上也没有人能完全复现我们的情况。双生武魂、极致属性、精神共鸣，这三样加在一起已经是极罕见的组合了。百分之百契合度在此基础上产生的变异，恐怕连本体宗那些老前辈都解释不了。”霍雨浩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指，左手掌心的雪帝印记还在微微发烫。

沉默了片刻之后，霍雨浩忽然抬起头。他的意识沉入精神之海，精准地触碰到那团缩在冰帝领域边缘、正假装自己在冬眠的胖乎乎的精神体。

天梦冰蚕把自己卷在一片用精神力编织的蚕丝被里，只露出半截脑袋，睡得正香。

“天梦哥。”霍雨浩在意识中喊了一声。

天梦没反应。

“天梦哥，别装了。你刚才在我精神之海里动了一下，我感觉到了。”

蚕丝被里传出一声极细微的咕哝，然后天梦冰蚕慢吞吞地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两只小黑眼睛眨巴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吵醒后故意放大的无辜：“我动了吗？哥一直在睡觉啊。雪帝那冰茧最近老往外冒寒气，我冻得慌，就多裹了几层。”

“你动了。就在虚影出现的那一瞬间。”霍雨浩的语气很笃定。

天梦冰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慢悠悠地从蚕丝被里拱出来，整个胖乎乎的身体在精神之海中舒展开，体表流转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

“唉，本来想等你们再练练再说的。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拔苗助长不好吗？哥这是为你好。”它晃了晃脑袋，语气渐渐从那副慵懒迷糊的老样子转成了一种少见的认真。

“不过你们这融合的进步确实快，这才多久，就能把同步率推到虚影显现的程度了。好吧，既然都到这步了，哥就直说了，你跟白泽那小子的武魂融合，是百分之百。不是百分之九十几，是百分之百。没有一丝一毫的损耗，没有半点排斥反应，完美得让哥看了都觉得离谱。”

白泽闻言也凑了过来，孟极在他肩头竖起耳朵，显然对这个话题也很感兴趣。

“百分之百的武魂融合在整个大陆的历史上都没几例。哥活了上百万年，见过的东西比你们人类有文字记载的历史还多。百分之九十几的武魂融合虽然少，但不是没有，史莱克那边就有能达到九十几的搭档。不仅是史莱克，世界这么大再怎么小概率都是有的。”天梦冰蚕的声音同时在霍雨浩和白泽的意识中响起。它正在用精神力架起一座桥梁，让两人能同时听到它说的话。

白泽和霍雨浩对视了一眼。没有打断天冷的话。

“但九十几和一百是两码事。”天梦冰蚕的声音变得格外严肃，“九十几的融合，本质上是两个武魂在属性上的高度互补。一个主攻，一个主控；一个光，一个冰。互补到极致，能发挥出远超两人单独战斗的实力。但百分之百不一样。百分之百意味着，你们的武魂从觉醒的那一刻起，就是互为镜像的。不是互补，是对称。就像照镜子，左手和右手的关系。灵眸和天眼，从本质上来说，是同一个本源分出来的两个面向。霍雨浩的灵眸主‘感知’，白泽的天眼主‘净化’。感知是接收，净化是过滤。接收和过滤加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认知过程。”

冰帝和雪帝两人也在精神世界听着，虽然他们实力强大，但是对于精神和灵魂这一块，还是没有天梦了解的多。

“所以刚才那个虚影——”白泽缓缓开口。

“是你们融合形态的雏形。”天梦冰蚕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它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郑重，“哥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百分之百契合度的武魂融合。你们的融合形态到底是什么样的，目前连我也看不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道虚影不是普通的魂力凝聚体。它有轮廓，有姿态，甚至有了类似生命的气息。这说明你们的武魂融合正在从‘技’的层面往‘形’的层面进化。等它完全成型的那一天，你们可能不再是单纯地融合彼此的魂力，你们的意识也会同步，感知也会同步，战斗时不需要语言、不需要精神共享，甚至不需要眼神，一个人在擂台上看到的，另一个人在同一瞬间也能看到。”

白泽默默消化着这段话。天梦这家伙平时总是吊儿郎当，但今天它说话的分量，是实打实的。这情形可能天梦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

“那为什么虚影只出现了一瞬间就消散了？”白泽追问。

“因为你们现在的同步率只能在极短时间内维持百分之百。刚才那一瞬间，你们在无意识中把同步率推到了顶点，触发了融合形态的显现。但你们的魂力控制精度还跟不上，白泽的净化之力在虚影出现的同时产生了极细微的波动，这股波动打断了同步率，虚影便自行消散了。”

天梦冰蚕说到这里，忽然晃了晃脑袋，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慵懒，“不过嘛，第一次尝试就能把虚影召唤出来，已经很不错了。这玩意儿需要反复打磨，就像你们雕刻魂导回路一样，急不来。”

天梦冰蚕说完这段话，又缩回了自己的蚕丝被里，只露出半截脑袋。

“你们继续练，哥继续睡。虚影的事不用太着急，时候到了自然会成型。对了，下次再试，记得叫醒我，我还想看清楚一点。”说完它闭上眼，真的又睡了。

白泽和霍雨浩对视一眼，同时呼出一口气。

白泽靠在控制台边缘，双手交叠在胸前，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霍雨浩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掌心那枚雪帝的契约印记，然后抬头看向白泽。

“意思是，我们是互为半身的关系？”

白泽伸手在霍雨浩肩头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走吧，我的半身，马上要考试了。”

霍雨浩神情轻快，嘴角微扬，应了声跟着白泽走出了训练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