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史莱克学院

帝倪儿从生命之湖离开后，在核心区逗留了半日。

她见了几个老相识，几大凶兽。

紫姬和碧姬正坐在一棵古树下分食一捧刚摘的野果，远远朝她招手，她走过去拿了一颗，酸得直皱眉。

碧姬笑着说人类那边的水果是不是比这个甜，帝倪儿想了想明都街市上卖的蜜饯和糖渍果脯，难得没有反驳。

当天傍晚，帝倪儿回到自己在核心区边缘的树洞。她没有带走在星斗大森林的任何东西，只是将树洞里几样从日月学院带回来的小物件收进储物魂导器，不得不说人类创造的魂导器作用还是很大的。

次日清晨帝倪儿离开了星斗大森林。她没有去找帝天道别，帝天从不需要道别，他什么都知道。

她沿着兽道穿过外围，在森林边缘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遮天蔽日的古树树冠，然后转身踏上了通往人类世界的路。这次她不是以星斗大森林联络人的身份去日月学院，而是以魂灵体系见证者的身份，去下一站史莱克学院。

魂灵计划在日月帝国和本体宗已经扎下了根，但史莱克那边对这件事还一无所知。霍雨浩和白泽出身史莱克，由他们去说自然更合适，但以交换生的身份去史莱克是下个学期的事。在那之前，她可以先去探探路。

帝倪儿将行囊往肩上掂了掂，金色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前方是星罗帝国的方向，再往前就是史莱克城了。

帝倪儿在离开星斗大森林的第三天抵达了史莱克城。

她没有使用飞行魂导器，那东西在日月帝国很常见，但越往大陆腹地走，使用魂导器的人就越少，她不想在路上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她雇了一辆马车，车夫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问她去哪儿，她说去史莱克城。车夫笑着说那是全大陆魂师都想去的地方，姑娘你是去报考学院的吧。帝倪儿没有解释，只是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身形随着马车颠簸轻轻晃动。

史莱克城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正值午后。帝倪儿从车厢里探出头，第一眼的印象是，这座城比明都老得多。可能这就是人类历史的厚重感吧，帝倪儿心里调侃道，因为现在没人接她的话。

明都的城墙是钢铁与魂导合金铸成的，表面流转着魂力回路的荧光，城门是液压机械开合，门口站着配备魂导炮的卫兵。

而史莱克城的城墙是灰白色的巨石垒砌，石缝间爬满了常春藤，城门是厚重的实木包铁，门口立着两尊石雕的巨龙，龙目镶嵌着普通的夜光石。城门口的守卫穿着布甲，腰间挎着铁剑，没有魂导炮，没有探测魂导器，甚至没有统一的制式装备。

她下了马车，步行穿过城门。街道两旁是密集的店铺和摊位，有卖烤饼的、卖水果的、卖魂兽皮草和骨饰的，也有几家打铁铺，炉火烧得通红，铁锤砸在砧板上叮当作响。这里的人们也使用魂导器，偶尔能看到几个佩戴魂导手环的行人，几家招牌上亮着魂导灯，一个摆摊卖小吃的老人用一台老旧的魂力保温箱热着包子。

但这些魂导器大多老旧、粗糙，和明都街头那些流线型金属外壳、精密回路雕刻的新款货完全是两个世代的东西。在这里，魂导器只是辅助，是用来点亮一盏灯、热一笼包子、在夜晚多看几页书的工具。而在明都，魂导器就是生活本身。

她沿着主街往史莱克学院的方向走。越靠近学院，周围的建筑越是古旧，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也越是粗壮。她经过一家茶馆时往里扫了一眼，看到几个穿着史莱克校服的学员正围坐在桌边，是在讨论武魂理论。

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旧书，封面上印着“武魂拟态理论初探”几个字。在明都的茶馆里，学员们讨论的是回路的优化方案和新型魂导器的设计构思。在这里，他们讨论的是武魂。

这差别还真是很大了。

史莱克学院的大门出现在街道尽头。那是一座由整块花岗岩雕成的巨大门楼，门楣上刻着史莱克学院的院徽，院徽下方的石柱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历届优秀毕业生的名字。

门前没有卫兵，没有魂导器验证装置，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门卫坐在传达室里，因为现在不是史莱克学院招生的日子，所以老者只是捧着一杯热茶，眯着眼晒太阳。

有几个学员从门里走出来，身上的校服洗得有些发白，但步履轻快，笑声朗朗。他们腰间没有配枪，手腕上没有护腕，只有少数几个人背着造型古朴的长剑或长棍。

帝倪儿站在史莱克学院门口，金色竖瞳在正午的阳光下微微收缩。

这就是霍雨浩和白泽曾经待过的学院，那个他们选择离开的地方。在日月学院待了这么久，她早已习惯了那里的一切：明德堂永不停歇的实验警报、训练室里魂力校准板冰冷的电子音、走廊里匆匆穿行的学员们腰间魂导器碰撞的轻响。那是一个把效率和创新刻进骨子里的地方。

而史莱克学院，这座大陆最古老的魂师学府，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比外面慢了许多。也是她看到的那个不同的故事发生的地方。

帝倪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斜对面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旅馆。旅馆门口挂着一盏魂导灯，灯泡忽明忽暗，显然回路已经老化很久了。

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正在柜台后面择菜，看到有客人进来，随手把菜叶子往盆里一丢，热络地招呼道：“姑娘住店？来史莱克报考的？今年报考时间还早呢，不过提前来熟悉熟悉环境也好。”

帝倪儿没有多解释，只说来看看。她付了三天房钱，拿了一把铜钥匙，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房间不大，家具也很旧，但窗台正对着史莱克学院的西门，能看到学员们在操场上训练的模糊身影。

帝倪儿在史莱克城待了两天，没有急于进入史莱克学院。

她以普通访客的身份在城里走动，逛了药草铺子，尝了西街的烤鱼摊，在史莱克广场的长椅上坐了一个下午，看那些穿着绿色校服的学员们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金发金眸的少女，在史莱克城，奇装异服和异色瞳仁都不算稀罕，魂师的武魂千奇百怪，外貌特征也跟着五花八门。

但帝倪儿知道，她来这里不是为了逛摊子。

她来史莱克，是为了找一个人。

之前霍雨浩向她坦白的那件事：他原本的命运轨迹里，有一个叫王冬的人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位置。那个王冬后来恢复了女装，恢复了本名，与霍雨浩之间发生了许多霍雨浩不愿意细说但帝倪儿能从命运之力的波动中感知到的事。

虽然霍雨浩讲得极其简略，帝倪儿知道他没有撒谎，那股尴尬和无奈是装不出来的。而且原本的瑞兽居然也化成了那个女孩的模样？她这次就是为了王冬而来。

但那是原著的事。现在霍雨浩的命运线早就被搅得面目全非，他没有留在史莱克，而王冬，这个在原著里与他纠缠极深的人，现在怎么样，霍雨浩不知道，帝倪儿也不知道。而且说真的她现在也很好奇王冬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自己怎么会幻化成其他的样子，又不是没有本来的面目。

所以她这次来史莱克，魂灵体系的探路是正事，但找王冬是私事。也是她自己想来。

她在星斗大森林生活了漫长岁月，见过无数魂兽的命运在命运之网中交织，但从没见过两条原本紧紧缠绕的命运线在某一刻被外力强行扯开，各自弹向完全相反的方向，从此再无交集。

身为命运的魂兽，不能掌握命运的话，就只能被玩弄不止，就像，那个她一样。

帝倪儿望向远处的史莱克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