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寒水初遇

人人都想要结果，但有时候，经历本身，就是结果。

等卢玉翟气急败坏地赶回城主府，院内早已空空荡荡。

宋燕回不在，无双也不见踪影。

他只能僵在原地，一脸憋屈地无能狂怒，心中把那个骗吃骗喝还跑路的小师弟骂了千百遍。

与此同时，无双与宋燕回，已踏上远途，到了无双城外城。

“无双，我们先去寒水寺拜见忘忧大师，再往天启城转转，余下的，边走再看。”宋燕回望着前路，若有所思。

无双勉强点了点头，身子却控制不住地晃了晃，脸色瞬间虚弱憔悴下来。

等到宋燕回回头一看，少年早已一手捂着肚子，偏头侧开，脸色发白，一副快要撑不住的模样。

宋燕回额角青筋忍不住直跳：“无双，你怎么又晕马了？”

无双整个人软倒在马旁，气息微弱，看着可怜又好欺负，仿佛只剩一口气。

他在心底默默哀嚎：重来一世，别的都能改，唯独晕马这毛病，怎么还是躲不过，真是要人命。

宋燕回无奈，只得一路放慢行程，走走停停，磕磕绊绊许久，才终于抵达寒水寺山门外。

大殿庄严清净，香烟袅袅，两人静静等候忘忧大师。

无双脸色依旧苍白，额间渗着细汗，显然还没从一路颠簸中缓过劲来。

不多时，忘忧大师身披素色袈裟，缓步而来，目光温和慈悲，看向宋燕回时，一眼便已看透他心中多年挣扎与执念。

“忘忧大师。”

“宋城主。”

两人刚一拱手招呼，大殿一侧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毫无顾忌的呼噜声。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无双竟直接躺在大殿冰凉的地面上，睡得香甜无比，一脸毫无防备。

宋燕回只觉得，自己这一城之主的脸面，快要被这徒弟丢得一干二净。

忘忧大师温和一笑，轻声解围：“宋城主随我入内殿便是。无双小施主舟车劳顿，便让他在此歇息，寺中清静，无人打扰。”

宋燕回颔首，无奈轻叹：“劳烦大师。”

他虽心疼无双，也知这孩子是真累极了，便不再多言，随忘忧大师步入内殿。

殿内气息比外殿更为清宁，让人不自觉便沉下心神，杂念尽消。

忘忧大师缓缓落座，目光深邃如古井：“不知宋城主为何而来，可是心中有烦忧，无法解脱？”

宋燕回沉默片刻，终于敞开心扉：“大师，我来求一个结果，却又不全是为结果。执念缠身多年，难以放下，我想寻一份心安，寻回真正的自己。”

忘忧大师微微点头，眼底慈悲如渊。

传闻能见大师双眼者，可涤荡心魔，得内心平静。

片刻之后，宋燕回缓缓入定，置身于无时间之境，直面自己尘封多年的剑心。

等到无双睡醒，一睁眼便见忘忧大师正含笑望着自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麻利翻身站起。

“大师，我师父呢？”

“阿弥陀佛，”忘忧大师笑道，“宋城主已然入定，何时醒来尚未可知，想来也快了。小施主可要先用些斋饭？”

无双眼睛瞬间一亮，连连点头：“好啊好啊，多谢大师！”

忘忧大师看着眼前这少年，眼神干净，斗志明亮，像一团未被烟尘染过的火，澄澈热烈，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自幼养大的弟子无心。

斋桌之上，两人相对而坐。

一个细嚼慢咽，举止清雅，气度从容；一个狼吞虎咽，毫无形象，吃得不亦乐乎。

反差鲜明，忘忧大师看着，也不觉轻轻笑了。

无双吃饱喝足，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目光转向一旁安静进食的少年。

那少年容貌极美，眉眼间带着几分惑人的妖异气质，却又不显阴柔。

无双心中暗道：没想到这一世这么早就遇见了无心。只是如今自己已是剑仙，以大欺小未免无趣。等他踏入逍遥境，再好好与他战一场，也不过几年功夫，真是令人期待。

待无心用斋完毕，忘忧大师才缓缓开口介绍：

“无心，这是无双城少城主，无双。

无双小施主，这是贫僧的弟子，无心。”

“你好你好，我叫无双，天下无双的无双！”无双笑得一口白牙，格外爽朗，“咱俩名字这么像，肯定有缘，说不定上辈子就认识！”

他一开口就停不下来，叽叽喳喳说着无双城的小事：哪家糖葫芦最甜，哪家酒楼最实惠，山上哪棵树的果子最好吃。

无心只淡淡应了一声：“无双施主。”

也不打断，就安静听着，神色平静。

忘忧大师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宽慰。

无双心性纯澈，没有半分算计与戾气，无心若能多与这般人相处，日后便少几分孤寒。

他年岁已高，自知陪不了无心多久，只盼这孩子将来路上，能有一二同行之人，不至于走得太孤单，太坎坷。

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