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燕回对着忘忧大师,深深一揖。
光阴飞逝,两人已在寒水寺小住近三月。
自那日入定之后,宋燕回心境豁然开朗,多年停滞不前的境界终于有了松动之象,一身剑气压而不发,沉稳了许多。
“多谢大师点化,叨扰许久,我与无双就此告辞,大师保重。”他语气里满是真诚谢意。
忘忧大师含笑点头,双手合十,目送二人离去。
另一边,无双正与无心告别。
三月相处,少年心性赤诚坦荡,没什么弯弯绕绕,早已和无心成了少见的好友。
“下次见面,你一定要变强点,到时候好好比一场!”无双笑得灿烂,一口白牙干净利落。
无心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在意:“一路保重,别半路又折回来。”
他外表清冷孤傲,内心却重情重义,这段短暂相处,早已在心底认下了这个朋友。
无双凑近几分,压低声音,语气认真:“我相信你,万事,只管随心所欲。”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无心微微一怔,疑惑地抬眼看向他。
无双没再多说,用力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跟上宋燕回。
各人有各命,各人有各劫,他能做的,也只是悄悄拉他一把,点到为止。
两人策马离去,疾风扑面。
苦的只有无双,整个人再次蔫成一团,软趴趴趴在马背上,半死不活。
宋燕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后悔:当初是不是就不该带他出来……
一路颠簸,终是抵达天启城。
此刻的皇城,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身为北离京都,朝堂底蕴深厚,四大守护、五大监皆是顶尖高手,钦天监、稷下学堂深不可测,更有暗河隐于市井暗处,伺机而动。
当今明德帝赦免萧楚河不敬之罪,复封永安王,召其回京。可萧楚河并未入朝,反而在雨夜遭怒剑仙颜战天截杀,重伤濒死。若非师傅姬若风及时出手相救,早已身死当场。激战之中,前大监浊清暗中偷袭,废了他的隐脉。
曾经的天之骄子一夜跌落云端,自此隐于江湖,化名萧瑟。
无双心中暗忖,以现在的时间推算,萧瑟不知已流落何方。他想出手相助,又怕强行扰动命运,反而坏了他本该有的机缘。
重生一回,手握重来的机缘,原来也有这般两难之时。
而他此行天启,最想见的人,便是钦天监国师齐天尘。
世人只知齐天尘是道门真人、北离国师,半步神游,算尽天下气运。
可无双比谁都清楚,这位国师一生守北离、护苍生,最后更是为拦下洛青阳倾国一剑,燃尽自身生机,羽化而去。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前世,便是在这座天启城里,于第一楼问剑洛青阳,最终战败身死。
那一战的锋芒、濒死的寒意、剑碎的不甘,至今还刻在他魂魄深处,不曾消散。
他想问问齐天尘——
自己这缕逆天重生的魂魄,到底给这世间带来了多少变数;
今生再走一遍旧路,他能否真正改写那一场败亡的结局。
他不会现在就去找洛青阳。
前世之辱、前世之败,他都记在心底。
今生之路,他要走得更稳、根基更厚,等到境界圆满、赤炎尽出之日,再堂堂正正,赢回属于自己与无双城的一切。
宋燕回带着无双入城,寻了一处安静客栈住下。
是夜,钦天监内,灯火幽幽。
齐天尘默默起卦,指尖掐算,卦象渐显。老人眉头越皱越紧,许久才缓缓站起身,低声自语:
“为何……又多出了这许多变数?”
无双休息一夜,次日便恢复了活蹦乱跳,晕马的虚弱一扫而空。
上辈子入天启,满心都是问剑洛青阳,连皇城的街道都未曾好好看过。这一世,他总算可以放下执念,先看一看这人间繁华。
师徒二人整日在街上闲逛,吃喝玩乐,一派悠闲散漫,丝毫不像身负宗门使命的来客。
可宋燕回一入城,便已被各方势力盯上。
见他们这般散漫无措,众人反倒越发捉摸不透,不敢轻易轻举妄动。
白王府内。
萧崇得知无双城城主入京,暗自沉吟。
无双城近年虽略显颓势,但底蕴仍在。传闻宋燕回之徒无双,天赋惊世,是百年内唯一能驱动无双剑匣之人,无双城复兴在即,若能拉拢,必是一大助力。
只是此前几番隐晦试探,宋燕回态度模糊,让他难以判断。
如今赤王势大,风头无两;而自己目不能视,自古便无身有残疾者继承大统,处境本就艰难。
客栈之内,宋燕回也在细细剖析时局,想为无双城搏一条安稳生路。
他将朝堂与江湖局势简略说与无双听,随口一问:“无双,你怎么看?”
他本没指望一个少年能说出什么深刻见解,却见无双听得认真,眼神沉静,全然不像寻常孩童。
“师父,如今局面未明,赤王势强,白王有怒剑仙相助,也不容小觑。”
无双声音尚带着几分稚嫩,语气却异常坚定沉稳,
“我们无双城底子尚薄,此刻贸然入局,站队依附,未必划算。
但若师父能借此机缘突破,入剑仙之境,我无双城便有两位剑仙。到时候,不必依附任何人,凭实力便可与雪月城一较高下。
雪月城有枪仙、剑仙、酒仙,将来,我会一一超越他们。”
宋燕回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是啊,万般依托,终不如自身强大。
他这些年困于胜负,失了剑心,格局反倒不如一个少年通透。
与其攀附他人,看人眼色,不如重拾剑心,强大自身。
与其依靠外力,不如提升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