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类

周琳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打算干什么？”

　　“我还不知道。”江宿如实说，“但我不能再只是想想。想太多，最后什么都不会做。”

　　放学后他没有立刻回家。

　　他先去了镇里那家旧书店。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人，架子上堆着发黄的地方志和旧报纸合订本。江宿花了二十块钱，获准在角落里翻一个下午。灰尘很大，他翻的时候鼻子发痒，却不敢出声。终于在十五年前的合订本里找到了那篇短得可怜的报道。

　　标题只有一行：《本地商人坠亡》。

　　正文更短。商人被发现死在自家二楼，周围全是碎镜子，手中握着铁锤。同一天，一具女童尸体从屋外取下，身份始终未确认。商人的妻子在事后被送往外地“休养”，再无音讯。报道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二楼窗口的玻璃全碎，像一张张开的嘴。

　　江宿把那一页小心地拍下来，又把前后几页也拍了，生怕漏掉什么。报道里提到“排除他杀”，却没有任何关于女童身份的后续。像是被故意剪掉的一截。

　　走出书店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后院的铁门。

　　囚室里比昨天更暗。

　　男人坐在气窗下，手里转着白天剩下的馒头。听见门锁响，他头也不抬。

　　“你来了。”

　　江宿把一瓶水和一个饭盒放下。饭盒里是米饭、青菜，还有半个鸡腿——他今天特意多拿的。

　　男人终于看他：“你查到了什么？”

　　“老屋的事。”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还不知道。”江宿说，“但你知道的比我多。你那天晚上在那附近。”

　　男人笑了，笑声短促。“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他慢慢把馒头捏碎，碎屑掉在地上。

　　“你爸妈出事的那天，好像雨比现在还大。我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躲雨，结果看见那辆车……算了。你现在还没准备好听全部。”

　　江宿的手指在裤缝边收紧。

　　“你把我关在这里，是因为你怕我把那天的事说出去，还是因为你自己也参与过？”

　　“闭嘴。”

　　“你每次都这么说。”男人抬起眼睛，“可你眼神在抖。你跟我一样。”

　　我们是一类人。

　　江宿没有再说话。

　　他锁上门，回到自己房间，把今天拍的所有照片和信纸摊在桌上。三封信、旧报纸、女厕窗外的水渍、李牧手臂上的泥、还有男人那句“你自己也参与过”。

　　他把灯关掉，只留手机屏幕的光。光很弱，却足够让他看清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已经没有血，可他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什么温热的东西。

　　窗外开始下更大的雨。

　　雨点随着呼啸的风肆意打在铁皮棚上。

　　江宿忽然想起老屋外墙上的那些暗红痕迹。雨水会冲淡它们。可冲淡之后，墙还是那堵墙。

　　第二天早上，他去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周琳。

　　“苏晚的事，你有看到什么吗？”

　　周琳把书包抱在胸前，压低声音：“她跟三个女生走得最近。放学往旧厂方向。其中一个女生的弟弟好像在初中部。另外，她今天在班里说，有人多管闲事。她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江宿点头：“离远点。”

　　“你呢？”

　　“我还在在查。”

　　上午第三节课下课，他绕到了220班门口。苏晚正靠在门框上跟别人说话，看见他，笑了一下，很浅。那种笑他太熟了。像是在说：你能把我怎么样？

　　江宿没有停。